●钱续坤
耕耘
当季节的指示从布谷的口中响亮地吐出,乡下的人们便有了繁忙和农事。
而所有的农事,首先是从一声吆喝开始的。沉寂了整个冬季的田野,为此打了一个激灵;唯有律动的泥土欣喜异常,因为她知道——锃亮的犁铧,马上就要洞穿大地的心事,让这个春天更加富有生机,让所有收获成为一种可能。
赶在太阳升起之前,农人的血液就开始突突地奔流。而映入眼帘的,是牛鞭高举的剪影,一帧又一帧定格在清晨的胶片上;抑或有几只觅食的白鹭,顽皮地跟在犁铧的后边,看看是否有蠕动的蚯蚓和蛰伏的泥鳅。
冶炼
在一种温暖的光泽里,让双眸深情而明亮,让双手锤打与锻造。憧憬为之闪烁,生命为之辉煌,钢质的美丽为之弥漫无穷的力量。
生命的火焰在熊熊燃烧。行动的火焰在滚滚运行。所有的音乐,所有的舞蹈,所有的诗歌,都随着钢铁红色的液体,在熔炉里无声地脉动。
从石到铁,从铁到钢,从一种形体到另一种形体,从一种金属到另一种金属,这个命运质变的过程,就是我们在艰难的环境中,在媚俗的生活里,提取坚不可摧的意志,提取坚忍不拔的傲骨。
纺织
和冶炼给予人的力感完全不同,纺织讲究的是以柔克刚和熟能生巧。这种美妙绝伦的技艺,起始于嫘祖的冰雪蚕丝,传承于张骞的丝绸之路,回复于木兰的闺阁机杼,跌宕于道婆的叛逆创新……
其实,纺和织是完全不同的两种动作。纺是从絮里拉出线,是从茧里抽出丝,是从怀中牵出情;织是将线压成布,是将丝连成绸,是将情凝于心。
一根根。一条条。一块块。一匹匹。这流淌了多少纺娘的汗水,倾注了多少织女的心血——那是生存的前奏,那是生活的礼赞,那是生命的舞蹈。
忙忙碌碌地干吧,嘤嘤嗡嗡地唱吧,快快乐乐地跳吧,那纺娘并不仅仅只有我慈爱的母亲,那织女并不仅仅只有我心爱的妹妹,她们弯腰的背影,似乎只显现于黑夜的深处;她们疲惫的身体,被来回的梭子缠绕了一圈又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