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媒体记者 余国龙 文/图
2024年末，中国信用卡市场出现了一个引人注目的“逆行”：据央行数据，截至当年年末，全国信用卡和借贷合一卡在用数量为7.27亿张，较2022年峰值减少了8000万张。
“我这张信用卡，有一段时间没刷了。”家住三元区的市民林女士掏出一张明显有些年头的联名卡说，曾经她有三四张信用卡，买贵重物品、旅游、餐饮都靠它。但从去年开始，她逐步减少了使用频次，现在出门更多用微信、支付宝，“扫码就行，还能直接分期。”
这并不是个例。最近，信用卡业务似乎正在悄然“退潮”。一边是银行缩减产品线、关停信用卡分中心，另一边是“睡眠卡大清理”等新闻频频登上热搜。
曾经被视为零售金融“尖兵”的信用卡，为何突然“失速”？这场“瘦身”是行业的被动收缩，还是主动求变？处于市场低迷期的信用卡真的是“时代的眼泪”吗？带着疑问，记者对此进行了走访。
“卡”住了的发展节奏
在沙县区的一家大型生鲜超市里，收银员小庄发现这几年顾客结账时使用信用卡的比例在下降。“现在客人们消费，大部分是手机扫码支付，或用现金，而信用卡反倒越来越少。”她说，超市新加装了一批自助结账设备，就算顾客没带手机，仅需通过刷脸就能付款。
这种变化不仅出现在收银台，更体现在整条金融链条上。据央行发布的《2024年支付体系运行总体情况》显示，全国信用卡数量在九个季度连续下降，2024年比上一年末减少4000万张，跌回2019年第三季度水平。究其原因，背后既有政策的“紧”，也有市场的“冷”。
三元区某银行工作人员介绍，过去几年为追求指标，确实存在过“大水漫灌”式发卡情况，“客户申请两三张信用卡的情况不在少数，但很多人用了一阵就弃用。”
转折发生在2022年。那年出台的《关于进一步促进信用卡业务规范健康发展的通知》划下了行业分水岭。新规要求银行清理“睡眠卡”、限制过度授信，一定程度上纠偏了此前“拼规模、拼速度”的粗放式增长逻辑。
一些银行网点曾因“信用卡清理政策”陆续叫停了部分联名信用卡产品，“现在我们发卡量没以前多了，客户经理也不再把‘拉卡’作为主要考核指标。”某全国性股份制银行工作人员告诉记者，“以前是一切为了增量，现在更讲质量。”
清理“无效卡”是为了防控风险，但短期内也带来了发卡数量的明显回落。从银行角度看，审批更加审慎，产品设计趋于谨慎；从用户端看，新卡申请通道收紧，部分年轻客户遭遇拒批，也会降低办卡热情。
“多头借贷”
之后是沉重的账单
信用卡发卡量缩减，背后还有更沉重的现实压力：逾期率和不良率的持续攀升。
央行数据显示，2024年，信用卡逾期半年未偿信贷总额达到1239.64亿元，同比增长26.31%。一些区域银行的信用卡不良率甚至超过4%，令业内敲响风险警钟。
在建宁县经营电商直播业务的曹先生就是“高风险”用户之一。过去，他有四张信用卡，日常进货和物流支付几乎都靠刷卡垫资。
但受疫情影响生意萎缩，他曾一度陷入“以卡养卡”的死循环。直到去年信用卡额度被银行调降，他才意识到问题严重性，“那时候是真的一笔钱也借不到了。”
曹先生最终通过申请“互联网信贷产品”渡过难关。“相比信用卡，京东白条、微粒贷的申请流程简单，额度审批也更快。”他认为。
从监管视角来看，类似曹先生这样的用户在信用卡体系中风险偏高，也成为银行业务“收缩”过程中重点清理对象。而互联网平台更低的风控门槛、灵活的使用方式，也在悄然分流信用卡客户。
据多位银行从业人员透露，早年间有不少客户申请多张信用卡叠加使用，短期内虽能拉动消费，但当经济周期承压、收入预期放缓，偿还能力也出现断层。“有年轻客户用了多张卡，后来实在还不起，干脆‘失联’。”一位银行客户经理无奈地说。
为此，银行不得不逆转战术：收紧授信、拉高审批门槛、限制套现和过度分期行为，连带着信用卡申请活跃度也同步下降。
“不刷卡”生活也精彩
年轻一代的用卡习惯也在变。今年24岁的三明学院应届毕业生小潘，至今没有主动申请过一张信用卡。“我平时有用支付宝存钱的习惯，又方便又没负担。”
小潘的选择代表了年轻人的一种消费理念——他们更在乎即时体验、轻负债感，对传统信用卡的“激活流程”“最低还款额”这些“套路”抵触情绪明显。
正因如此，不少银行开始思考如何让信用卡“看得见、用得上”。据悉，已有银行与支付宝合作，将信用卡积分嵌入电商支付界面，用以“抵现”或兑换优惠，以提升用户活跃度。“这其实是一种对抗互联网金融产品的方式。”业内人士评价。
还有银行的信用卡长期绑定了“美食日”“电影日”“生活日”等固定优惠，甚至能和银联权益叠加使用，从奶茶店到便利超市，从网购平台到旅行服务，用户稍微留心，就能薅到不少“羊毛”。虽然优惠金额不大，但对喜欢“精打细算”的年轻群体仍具吸引力。
信用卡的“基础价值”还在
尽管互联网信贷工具在便利性上逐渐占优，但信用卡依然拥有不少“老用户”，主要看重它在“信用”建设上的作用。
市民王先生最近向某银行申请了一笔15万元的装修贷款，贷款期限为5年。在审批过程中，银行业务员特地查看了他的个人征信记录，“信用卡使用情况是重点之一。”王先生自2016年起持有该行信用卡，平均每月刷卡消费约2000元，从未出现逾期还款记录，这份稳定的用卡史，成为其顺利获得贷款的“加分项”。
该银行工作人员举例说：“芝麻信用虽方便，但银行在判断房贷、车贷客户时，优先看的还是央行征信报告，这里记录的是你每一笔信用卡的还款情况。”而在海外消费、出国旅游等场景中，信用卡的优势依然明显。“我儿子去年去加拿大交换学习，在当地消费，很多场所不支持支付宝、微信付款，又不习惯带现金出门，关键时候还是得靠银联信用卡。”市民周阿姨说。
信用卡要“被看见”
在三明一些传统商圈，信用卡POS机仍然是标配；但在部分新兴社区、乡镇集市，扫码支付已几乎占据全部入口。如何让信用卡重新出现在用户视野，成了地方银行面临的现实难题。
有银行尝试通过“积分兑物”活动在线上社区群做推广；也有银行与地方电商合作，将信用卡优惠入口嵌入小程序，主打“本地人专属权益”；更有机构计划与地方交通、政务平台联动，探索以信用卡为载体的多场景服务入口。
市地方金融监管局相关负责人表示：“信用卡业务过去更多依赖线下推广和数量扩张，而现在更需要在场景、服务、体验上下功夫。”
虽然这些举措目前仍处于尝试阶段，但方向已逐渐清晰：信用卡不再是单一支付工具，而要成为连接用户、场景和金融服务的综合入口。
从“扩张型”增长，走向“运营型”管理，从“拼数量”到“重体验”，这是行业必然要经历的过程。
面对信用卡的未来，也许不再是一张闪亮的塑料卡，而是背后一整套更智能、更便捷、更贴近生活的金融服务系统。只有真正理解用户的需求与生活节奏，信用卡，才能重新“刷”出新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