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 乔 文/供图
秋末冬初，正是吃蜜柚的季节。品尝香甜多汁的柚子时，你是否知道在清代，漳州府有七种柚子是宫廷贡品。它们分别是平和蜜柚（琯溪蜜柚）、平和红柚、水晶文旦柚（登科文旦柚、浦南文旦柚）、漳浦浦南蜜柚、华安坪山柚、长泰文旦柚（溪东文旦柚），云霄蜜柚。
平和蜜柚在康熙二十五年就成为贡品了。清光绪三年版《漳州府志》上有“平和产者呼琯溪蜜柚，贡元时始此。康熙丙寅年，奉文采办。后以例贡，岁运二度，每次四颗”。文中的“康熙丙寅年”为康熙二十五年（1686年）。平和蜜柚自康熙二十五年成为贡品后直到光绪年间，年年都进贡。最后一次进贡发生在光绪二十九年（1903年）。从现藏于中国第一历史档案馆里的《闽浙总督崇善奏折》档案中可看到这么一段文字：“光绪二十九年例贡……平和县琯溪蜜柚一百枚，业经照例拣选，十月十五日发交委员试用通判王佑管解赴京；十一月初三日奉到内务府回文：果房照数验收。”
现在查到的平和红柚的首贡时间也在康熙年间。在福建布政使司主持编纂的乾隆三十三年（1768年）《福建通志·物产志》上，就出现了“柚产漳州平和者佳，红瓤甘脆，康熙间始充贡，乾隆初岁进二十枚”。这段史记虽未直接点明平和红柚，但“柚产漳州平和……红瓤甘脆”已足以揭示其指的就是平和红柚。明末清初福建布政使周亮工所撰［康熙十二年（1673年）刻本］的《闽小记》上，也持康熙年间平和红柚就已进贡的观点，原文为“闽中佳果，漳州柚为冠。平和产者色红味冽，岁以充贡……”平和红柚最后进贡到什么时候？据王庆成所撰的《清代福建贡品研究·第四章·晚清贡品变迁》披露：“琯溪红柚的最后进贡记录见于光绪二十三年（1897年），此后因驿递成本过高及新政改革逐渐停止。”在光绪二十三年（1897年）的《光绪朝宫中进单》上，也有“福建巡抚许应骙谨进琯溪红柚六十颗（朱批：准进四十颗）”。
在漳州柚类进贡史中，有两种“浦南文旦柚”成为贡品：一为原龙溪县二十五都的浦南（现为芗城区浦南镇）所产的文旦柚（又名“水晶文旦柚”或“登科文旦柚”）；二为漳浦县的浦南文旦柚。清代漳浦县有浦南保，属于漳浦县二十八都，对应之地为今天的漳浦县南浦乡。光绪《漳州府志》卷四十《物产·果类》上有如下记载：“漳浦县北溪浦南地方……岁贡四十枚，由县钤印‘浦南信记’封识以进。”需注意区别的是记载中的“北溪”不是今天人们耳熟能详的九龙江北溪，而指今天漳浦县的鹿溪。因鹿溪发源于漳浦县北的五寨（属于平和县领地），因此也有古文献将其称为北溪。
关于今天的芗城区浦南镇的“浦南文旦”进贡，清同治年间编纂的《龙溪县志·卷十二·物产志·果属》中，有如下记载：“登科、孚美、后店诸乡俱产文旦柚，瓤白如水晶，清馥异常，旧例岁贡三十枚，同治间仍循例解京。”目前查到的“浦南文旦”第一次进贡时间发生在道光二十九年（1849年）。在该年十一月二十日的《闽浙总督刘韵珂奏折》上，有这样的文字：“龙溪县登科等处文旦柚三十枚，经该县拣选，十月十五日发交委员试用从九品沈锡畴管解赴京，十一月初九日内务府果房验收。”（龙溪县浦南文旦柚产地在登科、孚美、后店等）。“水晶文旦柚”的最后进贡时间为光绪二十七年（1901年）。这有当年十月三十日的《闽浙总督许应骙奏折》为证。该奏折写道：“龙溪县登科文旦柚三十枚，委员试用巡检林世桢于十月三十日押解到京，十一月初七日内务府果房照数验收。”
关于漳浦县浦南文旦柚的进贡。在清光绪《漳州府志·卷四十·物产·果类》上可见到这样的记载：“漳浦县北溪浦南地方，沿溪五十里皆柚林，所出文旦柚，岁贡四十枚，由县钤印‘浦南信记’封识以进。”其首个宫廷接收记录在道光六年（1826年）十一月十五日的《闽浙总督孙尔准奏折》上，原文为：“查得漳浦县浦南文旦柚一项，向无定额，今酌拟岁贡四十枚……委员试用知县张曾炳于十月二十日押解到京，由果房验收。”注意，这里说的是笔者查到的首个宫廷接收记录，并不能断定这就是漳浦浦南文旦柚的始贡时间，其进贡时间比这个早是完全有可能的。因为在同治十一年重修的《漳浦县志·物产志》上就留下一段佳话，原文为：“浦南文旦柚，实大如斗，味甘而香。雍正七年，知县李维世以四十枚进贡，帝赐名‘文旦’，后岁以为常。”从这个记载可知漳浦浦南文旦柚至迟在雍正七年（1723年）就是贡品了，比道光六年早了97个年头。值得一提的是因其柚得到雍正帝赏识，帝赐名其为“文旦”。所谓佳话，指的正是这个。
现查到的漳浦浦南文旦柚的最后进贡时间也为光绪三十一年（1905年）。在当年的十月二十八日《闽浙总督崇善奏折》上有这样的文字：“漳浦县浦南文旦柚四十枚，照例拣选，委员试用府经历陈兆祥押解赴京，十一月初十日内务府果房照数验收。”
以上列举的是现在已查到的有宫廷“收条”可证明入贡的漳州柚类贡品。还有暂时未查到皇宫收条的柚类贡品，即云霄蜜柚。据道光十年（1830年）编纂的《云霄厅志》卷四·贡赋记载，云霄蜜柚也曾入贡，原文如下：“云霄蜜柚，道光元年同知薛凝度以百颗进呈，奉旨嘉纳，岁贡五十颗”（道光元年为1820年）。但截至目前，还没查到宫廷有回执可证明。但有一个旁证材料，证据效力也很高。光绪三年（1877年）所修的云霄《吴氏宗谱》上，有如下记载：“道光初，吾族承办贡蜜柚，官给银每颗一钱五分，族中协运至省。”该记载可以作为上列的《云霄厅志》卷四·贡赋上的云霄蜜柚入贡的佐证。这个《吴氏宗谱》上，还记载了一些与贡柚有关的文字，例如：“凡贡柚必择果重七两以上、皮色黄亮、蒂突而无斑者。每颗以红绫裹之，再束以黄篾丝，贮篾箱，外封‘云霄厅贡’四字。”再如：“族内贡树共贰拾柒株，坐落赤土岭下，旧载鱼鳞册，例免徭差。同治七年新修《户役册》仍注‘贡树’字样，毋得典卖。”
还有长泰溪东文旦柚，地方志有载其亦为贡品。如乾隆十五年（1750年）刻本的《长泰县志》卷三《物产·果之属》上有这么一句话：“柚，一名香栾，长泰溪东所产者尤佳，瓤白而脆，味清香，旧以入贡。”如文献上的“旧以入贡”属实，长泰溪东文旦柚的入贡时间应在乾隆十五年（1750年）前，因为文献上用的是“旧以入贡”。所谓“旧”，当为以前的意思；其中的“以”应是“已”的错别字。“旧以入贡”用今天的白话说就是：以前就是贡品了！可惜的是，长泰溪东文旦柚入贡，至今暂时没有找到宫廷收据或其他旁证材料可以佐证。
最后说说华安坪山柚入贡。在古代文献中暂未找到坪山柚入贡的记录，宫廷档案也暂未找到该柚作为贡柚的证据。但在1994年版的《华安县志》上，坪山柚亦是贡品。原文为“坪山柚……古代曾列为贡品，有600多年栽培历史”。在漳州市方志办编撰的《漳州名产志》上，又有“坪山柚原产华安县新圩黄枣村坪山，清代与长泰文旦柚、广西沙田柚、泰国暹罗蜜柚并称四大名柚，明清时列为贡品”的记载。根据逻辑推测，华安坪山柚入贡应该不是假说。底层逻辑是：其他非“四大名柚”的柚子都入贡了，位列“四大名柚”之榜的坪山焉能不是？即便皇帝不清楚这点，地方官员也会出于邀宠心理主动进贡的。
在农耕文明时代，农产品成为商品后，信誉是一种商品赖以生存发展的基石。而贡品则是商品信誉的最高标志。贡品的终端，表面上看是皇家不是市场，但贡品离不开市场却是不可否认的，因为贡品的起点就在市场，地方选购贡品要走市场之路；采购贡品要按价支付银两或抵扣税赋，这都是市场交易行为。至于贡品的品质，连九五之尊的皇帝都能接受，在市场上成为群起追捧的紧俏货也就在情理之中了。
漳州果然是水果的福地，仅柚子一种水果，就有七个产地产的柚子入贡宫廷，成为皇宫佳肴！这足以令今天的漳州人津津乐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