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佳 文/供图
在古代，七夕被称为“乞巧节”，这一习俗始于汉代，东晋葛洪在《西京杂记》中写道：“汉彩女常以七月七日穿七孔针于开襟楼，人俱习之。”历代画家皆热衷描绘这一盛景，以工笔重彩或白描水墨，将女子乞巧时的虔诚与欢欣，尽收于一幅幅丹青画卷之上。
据《唐朝名画录》记载，善绘仕女的画家张萱就曾绘过《宫中七夕乞巧图》，只惜未得流传。美国纽约大都会艺术博物馆藏有一幅《唐宫七夕乞巧图》，传为北宋早期摹本或改画本。绢本设色，取全景俯瞰角度，庭院重重、楼阁叠起，仕女们在拼连的矮方桌周围备置碗碟、茶酒果品，乞巧之水碗陈于黑漆案上，唐风遗韵尽透画卷。
中国国家博物馆藏有一幅明人仿仇英《汉宫乞巧图》卷，绢本设色，纵29.8厘米，横377厘米。此画虽非仇英真迹，却是现存年代较早、尺寸较大、保存最为完好的设色七夕乞巧图卷。画卷犹如电影长镜头，描摹了乞巧仪式“备办饮食、燃烛上灯、陈设瓜果、焚香祭拜、对月穿针、供奉‘磨喝乐’”的完整流程。卷中76位宫中女子形态各异，或坐或立，眉眼间流露出节日的欢欣。构图疏密有致，用笔严谨细腻，赋色清雅妍丽，树木花草与楼台亭榭错落其间，呈现出一派阆苑仙境般的胜景。有趣的是，虽名为《汉宫乞巧图》，画中女子服饰却为宋代样式，建筑家具也颇具明代韵味，体现了画家将不同时代的宫廷意象融于一体的巧思。
台北故宫博物院藏有一件明代仇英《乞巧图》卷。该卷纸本水墨，纵27.9厘米、横388.3厘米，白描绘制。全画技法高超，虽以墨线勾勒、不着一色，却“墨分五色”，人物清雅，线条流畅。画中星星高挂天际，妇女群聚庭院，对着星空祭拜，衷心祈望自己能像织女般心灵手巧。画卷起始的树干上落有“仇英实父”款，拖尾有明代书法家王逢年以多种字体书写的李白《宫中行乐词》八首，不过也有学者认为“与仇英精致细腻的笔法大不相同，应非其所作”。
清代宫廷画家丁观鹏，曾于乾隆十三年奉旨仿仇英笔意，绘制了一幅《乞巧图卷》，现藏于上海博物馆。纸本白描，纵28.7厘米、横384.5厘米。画上落款“乾隆十三年七月仿仇英笔。臣丁观鹏恭绘”，并有乾隆皇帝御题行书诗一首，是典型的清代宫廷合笔画代表作。画面以连续构图展开，描绘庭院中贵妇聚坐穿针、侍女执壶捧盘的场景，翠竹、假山、松梧错落其间，布景疏朗有致。此作虽为仿本，但笔法工整，衣褶线条流畅飘逸，当得起丁观鹏“吴带当风”之姿的美誉。
如果说前面的几幅丹青长卷都是鸿篇巨制，那么清代陈枚《月曼清游图》册中的“桐荫乞巧”一开，可堪为方寸精巧佳作。这一尺见方的册页，现藏于北京故宫博物院，绢本设色，纵37厘米，横31.8厘米。图绘七夕之夜，京中仕女以碗装水置于庭院，将绣花针轻轻投入水中，争看水中呈现的针影图案，这便是明清盛行的“投针验巧”。仕女们围碗屏息凝神的样子，活脱脱一场古代女性的“职业技能大考”。
从仇英的白描长卷到丁观鹏的纸本临仿，从国博的设色宏制到陈枚的册页小品，乞巧图卷串起的是一部古代女性的“求巧”史。画中女子们对月穿针、焚香祝祷的虔诚身影，早已定格在绢素与纸墨之间。千百年后的今天，当我们临卷而赏，那份“乞手巧，乞貌巧；乞心通，乞颜容”的朴素愿望，依旧清晰可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