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匠人手持工具在贝壳上精雕细琢，展现传统贝雕制作工艺。 ?闽南贝雕精美成品摆件，纹理细腻、层次丰富，配以木雕底座更显雅致。 ?扇形镂空贝雕作品，雕工繁复精巧，尽显贝雕艺术韵味。
☉翁清香 文/供图
崇祯元年《漳州府志》载：“漳州人以舶来象牙制仙人像，惟供赏玩，其耳目肢体均生动逼真，海澄所造尤为精工。”闽南贝雕是海洋文化与雕刻艺术交融的杰出代表，源于明代牙雕，盛于清代，兴于当代，技艺流传于漳州、泉州、平潭等地。作为闽南传统工艺的重要门类，贝雕最初为民间匠作，后渐入文人雅玩之列，以其天然色泽、精巧工艺与灵动纹饰，赢得古今藏家及艺苑的青睐。
贝雕之质，本自天成。螺贝之间蕴藏万千风情，闽南贝雕以海洋贝壳为原料，并非单一白色，而是白中泛珍珠虹彩，或黑如曜石，或黄似蜜蜡，温润如玉，莹泽似珠，后世称之为“贝玉”。常用材质有黑珍珠贝、黄珍珠贝、白贝三大类，质地较厚，便于雕刻，各有独特光泽与纹理：黑蝶贝深邃如夜，珍珠层泛幽蓝虹彩；黄珍珠贝温润似琥珀，金光内敛；白贝洁白如雪，莹润剔透。此外，亦取海螺、蚌壳、砗磲等，与之相应的工艺有螺钿镶嵌、贝堆、通花等。其中螺钿镶嵌历史可追溯至商周，秦汉时期已趋成熟，工匠依贝壳天然色泽，磨制薄片，雕出简洁纹样，嵌于铜器、镜面、屏风之上，是为贝雕艺术之源头。
贝雕之工，精于毫厘。闽南贝雕最具代表性的立体圆雕法，融合中国传统雕刻技艺与西方贝雕理念，因材施艺，兼施锯磨、雕刻、粘接、镶拼等技法，既保留贝壳天然光泽，又塑造丰富层次与立体感，对闽南乃至全国贝雕发展影响深远。然贝壳质地坚硬且脆，可施展空间极小，稍有不慎便前功尽弃，故匠人创作前必反复审视贝壳形态纹理，顺势而为，以合自然之巧。制作流程极为繁复，需经选材、打磨、画稿、开粗坯、修细、开脸、抛光、清洗、装饰等数十道工序，对手法、力度、刀法要求极高。如此精雕细琢，使贝雕作品历经百年而光泽如新、栩栩如生。
贝雕之器，包罗万象。闽南贝雕器物种类繁多，涵盖日常用器与陈设雅玩，大如屏风、挂屏、花瓶、果盘，小至书签、发簪、项链、耳环，亦有笔筒、印泥盒等文房器具，造型规整，实用与审美兼备。各地风格各具特色：漳州融中西技艺，以精细立体圆雕著称；泉州螺钿历史悠久，长于镶嵌；平潭则因材施艺，力求形、神、色兼备，其立体圆雕尤以人物、动物见长，神态生动，胎质细腻，光泽莹润。无论首饰文具还是挂屏摆件，闽南贝雕皆能将实用与审美完美融合，既入古人日常生活，亦为今日收藏界所珍视。
贝雕之韵，历久弥新。明代后期，月港海外贸易兴盛，闽南牙雕业蓬勃发展，后因象牙资源渐稀，匠人转向贝雕，技艺遂兴。清代至民国持续发展，成为闽南重要民间工艺。新中国成立后，平潭、东山等地相继建立贝壳工艺厂，贝雕产业一度鼎盛，产品远销海外。后因时代变迁，传统贝雕式微，加之贝壳易损、战乱频仍，古旧器物传世不多，精品尤为稀少，明代牙雕及早期贝雕作品更属难得。幸而如今，福建贝雕（平潭）、福建贝雕（东山）已列入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名录，闽南贝雕手工技艺亦入漳州市级非遗名录，千年匠艺重燃生机。一代代传承人不断创新，将贝雕融入书签、发簪、项链等日用之物，使这门跨越400年的匠心与美丽，走进更多人的视野，在海色韵致中延续不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