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钮桂云
“是时三伏天,天气热如汤”,三伏天是一年中最难熬的季节。《史记·秦本纪》中“初伏,以狗御蛊”,这是对三伏天最早的记录。公元前676年,秦国举行伏日祭祀仪式。当时人们认为:伏日是阳气盛行,阴气潜伏于地下,所以导致百毒丛生,疫病四起。为求得神灵庇佑,人们杀狗祭祀神灵。
到了汉代,阴阳五行学说盛行。汉武帝时,明确规定:夏至后第三个庚日为初伏,第四个庚日为中伏,立秋后第一个庚日为末伏。这一规定至今仍然在用。
初伏是热烈的开始,杨万里的《夏夜追凉》中写道:“夜热依然午热同,开门小立月明中。竹深树密虫鸣处,时有微凉不是风。”三伏初至,火辣辣的太阳没有一丝凉气。到了晚上,即使太阳隐退,但热浪依然逼人。诗人走出房门,站在月光下,听到竹林深处的虫鸣,顿感有一丝凉气,沁人心脾。不过,这凉气不是由风而来,而是心底生出的热爱生活的清凉之风。
三伏天,对于古代没有冰箱、空调的人来说,他们如何度过这难熬的季节?汉代《汉旧仪》记载:“伏日万鬼行,故尽日闭,不干它事”。就是说,三伏天官员可以停止业务,休假在家。
唐朝以法典形式明确规定有“三伏日”假期。《唐六典》中规定,初伏时官员可休假。意思是休假仅限于初伏,中伏和末伏一般不放假。
宋朝时,初伏、中伏和末伏均有放假。有时实行半日工作制。到了元明清时,高温长假就逐渐取消了。
在古代,除了高温放假福利,还有“颁冰”的福利。周朝时有“凌人”专门储备冰块。他们冬天藏冰,夏天“颁冰”。“赐冰”成为自周朝到清朝的宫廷福利。
白居易在《谢恩赐冰状》中写道,“伏收颁冰之仪,朝廷盛典,以其非常之物,用表特异之恩。”当时的白居易是翰林学士,当然,这种“赐冰”仪式只针对朝廷官员。
中伏是沉潜的季节,明代诗人李东阳在《伏日》中写道,“避暑深宫昼掩扉,绿槐阴合燕交飞。一尊自对西山色,不用仙人九节筇。”白天,紧闭宫门,在家避暑。槐树荫浓密,燕子在树间飞来飞去。在这样幽静的环境,诗人举杯自饮,感觉不用借助神仙的九节筇去寻找仙境了。虽然是伏日,只要心中自在,一切安好。
但是,多数人没有李东阳这般淡定。中伏,暑气逼人,人们胸腹烦闷,没有食欲。“以食解暑”之道,是古人的智慧。《荆楚岁时记》中记载,六月伏日,家家户户做汤饼(也就是热汤面)食用,据说能发汗祛湿、驱除暑气。
除了吃伏面,民间还讲究吃羊肉,认为:“伏羊一碗汤,不用医生开药方。”宋代时,从西域传入西瓜,吃西瓜成了夏日的“顶流”。文人还给它起了个好听的名字“青门绿玉房”。
末伏是希望的转折点。白居易在《消暑》中写道:“何以消烦暑,端坐一院中。眼前无长物,窗下有清风。散热由心静,凉生为室空。此时身自保,难更与人同。”在无处躲藏的伏日,即使有冰块、西瓜,也不能逃避热浪。诗人认为,如果没处可逃,那就索性端坐在院子里,心无旁骛地来个心静自然凉,也是一种境界。末伏虽然还是热,但炎热的尽头就会有转机。
三伏,恰如人生的三个不同境界。由热烈到沉潜,由沉潜到希望。在三伏天,吃一口西瓜、吃一碗伏面、沏一壶清茶,心静自然凉。三伏过去,秋风便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