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漳州一中芝山校区 八年六班 郑允皓
黄金葛顺着斑驳的门窗,向上攀爬,木窗上细密的雕花层层铺开。夕阳斜映,穿破窗棂的缝隙,似点点碎金洒在院内的花坛。我静静凝望着,似乎嗅见外婆身上风油精的气息,思绪飘转,她的嗓音又在我脑海里回荡——“应该的”。原来这三个字,已深深烙印在我的生活当中。
外婆的家坐落在城中村里,放眼望去,朝阳给红砖青瓦的房舍抹上一层金黄。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我再次见到外婆。她手里捧着一盒绿豆粿,念叨着:“孙儿,这条件不好,先吃点降降暑。”“谢谢阿嬷!”“应该的。”她的脚步突然一顿,“哎呀,隔壁老张还让我去打理花园哩!你先呆在这儿。”这么热的天,还去帮别人打理花园?我心中既无奈又疑惑,提议和外婆一同前去。
抱着农具,我和外婆来到邻居家。原来,这位阿公甚爱养花,却不幸摔断了腿,院子里的花草无人照料。外婆得知后,便主动出手相助。她或是修剪枝条,或是轻扫落叶,忙活了大半天。阿公感激至极,嘴里不停地念叨着:“感谢感谢……”外婆又露出她那标志性的微笑,露出几颗残缺的牙,答道:“没事儿,邻居相互帮忙应该的。”往后几天,不断有街坊上门找外婆帮忙,她都毫不犹豫应下。我日日伴她左右,听惯了这句“应该的”,忍不住小声抱怨:“阿嬷,天天替别人操劳,实在没必要。”外婆听罢,长叹一口气:“这事儿,可不好说哩……”
晚风拂过石阶,吹散白日的燥热。她领着我坐到石阶上,说起大半辈子的故事。她早年在啤酒厂当干部,收入还算不错,一家几口生活美满。上世纪九十年代,外公不幸病逝。奈何祸不单行,厂里恰逢大裁员,外婆被划入了名单之中。她孤身拉扯两个女儿,整整三月严冬,没有半分收入,日子举步维艰。幸得她平日里待人宽厚,邻里四处奔走,为她寻来一份保洁工作。从那时起,旁人给予的温暖,便牢牢刻在了她的心底。一晃好几年,日子都从她手中扫帚淌过。在那里,她嘴里常挂着一句“应该的”,将整栋楼打理得一尘不染。凭着这份奉献精神,她被评为了县里的“三八红旗手”。提起这份荣誉,她的眼里满是自豪。退休之后,她并没有停下步伐,依旧怀着“应该的”的精神,帮助邻里排忧解难。
我静静听着,心底长久以来的固执顿然崩塌。短短三个字,从来不是寒暄的客气话,而是外婆坚守一生的人生格言。短短一句话,藏着纯粹的善心,藏着真正为他人着想、不求回报的奉献精神。回想我以往做事只顾自己,不免感到惭愧。
这份触动,潜移默化地改变了我的一言一行。那天傍晚,值日的同学被老师叫去辅导习题,教室里剩下狼藉的地面和塞得满满当当的垃圾桶。我走到门边,瞥见这般景象,毅然停下脚步,留下来擦黑板、摆桌椅、倒垃圾,直到教室干净后才锁门离开。第二天,值日班长特地向我道谢,我摆摆手说道:“都是班里的事儿,应该的。”话音刚落,不由得一怔。此刻阳光下的我,竟与记忆中外婆的身影渐渐重合。
正如泰戈尔所言,“我们必须奉献于生命,才能获得生命。”善意不是刻意的举措,也不是沉重的负担,一句“应该的”,刻进生活本色;一生奉献,绵延人间赤诚。我将有一份热,发一分光,让无私奉献的“应该”,成为一道动人的风景。
(指导老师 黄河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