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艺群
天气一热,胃口就差了。安排一日三餐,便成了日日烦恼的事。在菜市场漫无目的地转悠,一个大妈拎着一袋面条从跟前走过,我立马有了主意。切点肉丝,黄瓜煮面条,清淡爽口,夏天吃这个正合适!
小学那会儿,学校食堂每天晌午管一顿点心。大课间,值日生去食堂认领本班的大铁桶。桶身上用红漆写着几年几班,桶里装着热气腾腾的、能快速填饱我们肚子的咸粥、猪血煮面线糊、甜花生浆……一周上学六天,天天不重样。记忆最深的就是黄瓜煮面条。
白色的长面条,绿色的黄瓜片,夹杂着少许浅褐色的肉丝。我们捧着搪瓷杯,排着长长的队伍,等老师用大铁勺分食物。正是能吃的年纪,分到食物后,每个人都迅速回到座位上,呼噜呼噜地往嘴里塞。吃到肉丝的同学,像中奖似的喊:“我吃到肉丝了!”哧溜面条的声音在教室里此起彼伏。老师看着我们狼吞虎咽的吃相,就在那儿笑。
有一回排队时,我被挤到后面,伸长脖子往前看,只见大铁勺伸进桶里,舀起来,浇下去,面条、黄瓜片和肉丝哗啦啦地落入一个个杯子。轮到我时,桶里几乎见底了。老师把勺子往桶底刮一刮,想刮出更多断掉的面条和黄瓜。额头都急出了细密的汗珠,却也只能装个小半杯。老师放下大铁勺,从我手上拿走杯子:“等我一下。”话音刚落,便一阵风似的跑了出去。原来老师回了办公室,从自己的那碗面里匀出一杯面条,还把仅有的两条肉丝拨到我的杯里。看着满满的一杯面和两条肉丝,我愣在那里,红了眼眶。老师说:“傻站着干啥,快回座位。”我端着杯子小心翼翼地走回座位,生怕那点肉丝晃丢了。
我们私下不叫它面条,管它叫“白蚯蚓”。煮熟的面条胖胖的、白白的,趴在搪瓷杯里,像极了一条条蠕动的蚯蚓。给面条取绰号,老师没骂我们胡闹,还夸我们想象力丰富。
每天带着搪瓷杯和勺子上学吃点心,就需要有一个布袋子。我的布袋子是从母亲旧衣服上裁下来的一只袖子。袖子口当底托,走一圈线缝合上;胳膊肘处当袋口,车一条窄边,穿上绳子,杯子放进去后拉紧绳子。那时候大家都穷,每个人的布袋子都是从旧衣服上裁下来的,有的灰,有的蓝,有的黑。家里条件好点的,能做个彩色的。书包上挂着袋子,走得快了或者蹦跳,勺子撞击搪瓷杯,就会发出咣咣当当的响声。咣当声是上学和放学的进行曲。
今天回到家,我把黄瓜切成半圆形的薄片;瘦肉切成细丝,用淀粉和盐抓匀;面条在沸水里滚两滚,迅速捞出,过一遍凉水,这样更爽滑。锅里放油,先炒肉丝,再炒黄瓜片,然后加水烧开,最后放入面条,调味只放盐和几滴香油。
做出来的面,和记忆中的样子差不多。白的白,绿的绿,肉丝若隐若现。我盛了一碗,坐在餐桌前,一口一口地吃着。味道是对的,跟老师当年匀给我的面条一样美味。我扒拉着碗,不断地咀嚼着,感觉这是一碗永远都吃不完的面条,因为从儿时,一直到现在,仍旧还在回味。
窗外的蝉叫得正凶。耳边恍惚又响起咣咣当当的声音,是勺子碰杯壁,也是时光碰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