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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8-24
星期一
当前报纸名称:闽南日报

陈力与他的“木本蔬菜”

日期:07-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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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8版:九龙江       上一篇    下一篇

?筱 陈

盛夏时节,主人相邀在下榻的宾馆茶室喝茶。甫一坐下,主人笑着说,今天喝的茶,不是岩茶,不是白茶,也不是铁观音,它的名字你可能很少听说,这茶是由猴面包树的树叶制作的。这番话,顿时引发了我的好奇。什么是猴面包树?主人从手机中找出一张图片给我看。这不是生长在非洲沙漠上的树吗?是的!但是,如今它已经在闽南大地上扎下了根。我品了品这茶,清甜溢满舌尖,再看一看茶汤,色泽金黄透彻。

一边品着茶,一边听主人绘声绘色地讲述关于猴面包树的故事。听他讲述猴面包树名的由来,这树生长出的果实因成熟后干燥如面包又深受大象与猴子的喜欢而得名;听他讲述这树的功用,它富含维生素C、钙、抗氧化物质,果实甘甜,种子可制油,树干能造纸,树叶可入药……浑身是宝,有“生命之树”的美誉。听他讲述这树如何跨越山海,在闽南这片土地上扎根。他多次提到了一个人:陈力,这位将非洲“生命之树”引种到闽南大地的“拓荒者”。

说起陈力,主人说,这是一位已经80岁的老人,一个敢吃螃蟹的人。1981年,他承包藤器厂,成了第一代农民企业家,是福建第一位农民企业家出国考察的人。1987年,他上了《瞭望》周刊的封面,2006年,《福建日报》以《陈力:一个农民的抱负》为题,介绍了他的故事。主人寥寥数语的介绍,顿时激发了我对陈力和他的猴面包树的浓厚兴趣。

去看看猴面包树吧!那天下午,去了岩溪镇的猴面包树种植研发示范基地。在那里见到了陈力先生,他精神矍铄,铜色的面庞下刻满了岁月的痕迹,说起话来中气十足。他领着我们走了一段土路,一片林子映入眼帘:树形奇特而壮观,树叶郁郁葱葱,圆滚滚的树干仿佛一个“中间大,两头小”的瓶子,宛如大自然精心雕琢的“倒栽葱”。但与我在图片中见到的非洲猴面包树比较,它又显得“袖珍”些。陈力先生拍着树干说,这些树只有8年的树龄,已经长到七八米高了,与非洲的猴面包树相比,我们的收获时间比它们大大提前。

陈力先生说起猴面包树,情感溢于言表。这树种是如何从热带草原气候的非洲被引进到南亚热带海洋性气候的长泰来的?他望着长得已有几米高的树林笑着说,来到基地参观的人几乎都会问到这个问题。猴面包树属于热带植物,对土质不挑剔,沙土、黏土都能成活,它耐高温、耐干旱,适合年降雨量在300至800 毫米之间。但是,长泰的年降雨量达到1406至1528毫米之间,1月的最低气温通常在2℃至 5℃之间,个别年份可能出现0℃,无论降水还是气温都有些“水土不服”。可是,当中国科学院的专家给他介绍猴面包树的价值时,他怦然心动,吃螃蟹的敢闯敢试的拼搏精神再次被唤醒,毅然放弃了原先种植的柚木和青树,从云南西双版纳的中国科学院基地要来了100多株苗木,开启了他对猴面包树的“驯化”之路。

这100多株皮埃尔猴面包树,伫立在岩溪的基地里,在午后阳光的映照下生机盎然。这些树,成了闽南猴面包树母树,闽南种植的几百亩猴面包树的树苗都是从这个基地中培育出来的。

谈起“驯化”的艰辛,陈力先生的儿子陈龙宇先生给我描绘了一幅腾挪迁徙图:从云南将苗迁徙至广西,再从广西到长泰,之后再至厦门,又从厦门到广西,最后让它回到长泰这片水土,这样的“来回腾挪”,长途跋涉,每个地方的“驯化”都需要一年半的时间,都是一次漫长的等待。陈龙宇兴奋地说,经过近10年的努力,猴面包树不仅适应了温度略低和降雨量大的生长环境,树种也得到了矮化,品种得到了优化。我们的目的不是将它驯化成为景观树,而是要驯化成为方便收获的“木本蔬菜”。我们驯化出的树木,当年种植,次年就可以收获叶子,就可以走上餐桌。听到“木本蔬菜”这个定位,我感受到了陈力先生的情怀,多了一份敬意。从办厂到投资种植树木,从想种植做家具的名贵树种到种植“木本蔬菜”猴面包树,老人念的是这一座“天然粮仓”。

在树林里,我摘下一片叶子放进嘴里咀嚼,不一会儿,嘴中有了黏黏的胶质。陈力先生笑着说,这叶子富含氨基酸。陈龙宇先生告诉我,这树的叶子一年可以采摘四季,不仅可以制作茶叶,还可以当作蔬菜,可清炒、凉拌,也可以炖汤,它的果实能磨成粉做面包和饮料,甚至连树皮都能用来制作绳索和纸张。他要将猴面包树“驯化”成中国人餐桌上的“常客”,把这树种好,不仅能够保持生态环境,还能解决粮食问题,做到存菜于树、存粮于林。他很期待,能够把猴面包树推广到更多的地方,走上更多百姓家的餐桌。目前,他与厦门大学化工学院猴面包树生物科技研究院、闽南师范大学科学与技术学院、漳州卫生职业学院签订战略合作协议,共同推动猴面包树的产业化发展。

在陈力的眼里,猴面包树不仅是科研的对象,更是乡村振兴的希望。在他的心中,有一幅蓝图,他要将眼下的这个基地打造成集科研、种植、文旅为一体的现代化基地。目前他规划了育苗区、种植区、蓄水池等。五年内培育幼苗几十万株,种植面积达几千亩,让猴面包树在中国的美丽乡村绽放新的生机。

当下,最需要解决的是提高社会对猴面包树的认知度和将猴面包树列入国家食品药品目录。龙宇先生说,这树是外来物种,还没有被列入药食同源目录,因此,他们正在积极推动相关认证工作,争取早日让这棵“宝树”合法合规地走上百姓餐桌。

猴面包树,虽非这片土地的原生之子,却以独特的姿态,书写着关于坚韧、奉献与生命的动人诗篇。它们不仅是风景,更是一部关于坚韧、奉献与共生的史诗。从这片林子中,我仿佛看到了一个老人用10多年的光阴浇灌出的绿色梦想。

夕阳的光斜斜地照进林子,我望着林子,突然想到了我们常常食用的地瓜,我们习惯叫它番薯,明万历年间由陈振龙带回福州并得到推广,解决了无数人的温饱,在福州的乌山上,人们建立“先薯亭”,以纪念陈振龙先生引进番薯之功业。古有陈振龙引番薯,今有陈力引猴面包树,年代不同,但其目的相同,可作为百姓之食粮也。

我的舌尖上萦绕着猴面包树茶的清香,我很期待,它能够走上百姓的餐桌,能够带动一个产业的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