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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8-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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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前报纸名称:闽南日报

乡情是行走一生的行囊

日期:07-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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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6版:九龙江       上一篇    下一篇

《林语堂的漳州印记》 西安出版社2025年8月版

?张家鸿

《林语堂的漳州印记》是一部人物传记,其独特之处在于,黄荣才把林语堂故乡漳州的元素贯穿始终。它是一条不可或缺的叙事线索、精神线索、文化线索。诚如作者在后记中所写:“漳州这块土地滋养了林语堂,林语堂牵挂着这块土地,这片土地牵扯着他的目光和心灵。这是一种相向的奔赴。这种奔赴,从林语堂最初站在这块土地上向外张望世界的目光,到他最后站在外地回到家乡的目光,形成了一个闭环。那么,从这块土地成长起来的傲岸身影与这块土地的厚重,便是一种互相的呼应。”此话道出该书的初衷:把文学家与家乡大地既表面又内里、既外显又隐藏的呼应勾勒出来,呈现给读者。

纵观林语堂80多年的人生,在漳州时间少,不在漳州时间多。故而,讲述林语堂的漳州印记,更多指向他心灵的牵挂与灵魂的皈依,或者说是乡情萦绕于心的种种表征。

居香港时,有一回上街,林语堂竟买回一堆用不着的铁线、铁钉,为何会有如此怪诞之举?只因店老板是讲闽南话的。为了跟对方多说话,又担心影响人家做生意而不高兴,听乡音心切的林语堂只好隔一会就买一点东西,买个不停,越买越多。买再多也无妨,只要能听到闽南话,那是得到远远大于失去呢!在林语堂心中,与闽南话同等重要的是水仙花。每次闻到花香,林语堂会不由自主想起年夜饭、爆竹、红烛、蜜橘与一年只穿一次的黑缎大褂。美国禁止包括水仙花在内的花卉交易,令林语堂大为不满,在文章中他写道:“白水仙花头跟仙女一样纯洁,说这种花里有细菌,可真有点想入非非。”为故乡的一种花生气,可见他是真生气。世人以为孩子气,在较真的林语堂这里则是自然而然的倾吐。

在台湾与林语堂成为朋友的平和人中,黄凤仪是其中一位。身为团级军官的黄凤仪,冒昧给林语堂写信,表达想要拜访的渴望。信寄出后十多天,竟接到林的来电,两人的友情就此拉开序幕。渐渐熟悉对方脾气的林语堂,给黄凤仪提出过这样的建议:你要是焦躁或生气时,你就爬到山顶上往下看。你会看到山下的人是多么渺小,就像一只蚂蚁。自己在山下时,山顶上的人望你,你也是一只蚂蚁。一只蚂蚁,你有什么可“风神”的?你还有什么气可生嘛!把朋友当成家人,故而投以一片真诚。林语堂这样的朋友,实在值得交。

在黄荣才笔下,林语堂是充满人情味、烟火气的林语堂。这并非作者的臆造或虚构,而是基于史料掌握与体贴、理解之后的思考所得。在《林语堂的漳州印记》这部书中,史料是线索也是细节。既属于叙事线索,也属于精神线索与文化线索。它们并行不悖且充满温度的存在,为勾勒林语堂的音容笑貌乃至精神图谱,提供稳定坚实的支撑。从全世界各地搜集并收藏许多烟斗的林语堂,遇到心情不好的时候,有一招平复心情的方法。即用软布细心擦拭他正在用的烟斗,只要擦拭一会,心情可得一定好转。这样的林语堂,对读者来讲,无疑是亲切的、亲近的,充满亲和力的。解读林语堂声名远播、读者众多的《京华烟云》《吾国与吾民》《生活的艺术》《苏东坡传》等作品,可从黄荣才的作品中觅得通道与路径。

正如黄荣才于《林语堂故居》中所写:“平和的林语堂,在平和绝对不会是个背影,他就托着烟斗,笑眯眯地和我们一起把玩岁月、享受生活,岁月也就厚重而且丰盈。”平和是漳州的一部分,把句子中的平和改为漳州亦未尝不可。几十年研究林语堂,出版多部研究著作的黄荣才,借这句话道出自己研究与热爱林语堂的初衷。当然,先生的存在与影响,带来的何止是岁月的厚重与丰盈?对作者个人来讲,走近并走进文学,林语堂是既亲切又深邃的路径。亲切,源于他的为人魅力;深邃,发端于他丰富、多元的文学作品。

作者研究林语堂的同时,亦映射出他内心自我镜像。于《林语堂的通达》中,黄荣才认为:“或者说,一个人只有意识到自己想要什么,才能让自己的人生不会有太多的负累。林语堂懂得什么是必须坚持的,什么是可以忽略的。他的内心其实非常通透,那就是自己只是过客,可以随意轻快。把许多负担消减之后,行为自然就有了别样的韵味和风采。林语堂的人生,可以慢慢咀嚼,味道良多。他云淡风轻的身影,类似于侠客或者武林高手,能让人仰慕,然后,一声赞叹。”是的,林语堂留给后人的何止是幽默、闲适?还有洒脱与决绝。一生热爱的,绝不放弃,比如关于故乡的点点滴滴。它们不仅不是负担,反而是呵护生命前行的宝物。林语堂如此,黄荣才亦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