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小丽 文/供图
有人说，“夏天主动吃苦瓜”和“冬天主动穿秋裤”一样，都是一个人不再年轻的标志。苦瓜也叫癞葡萄、锦荔枝等，虽入口微苦，却有着“苦尽甘来”的独特意趣，自古便是消暑养生的好物，可清心明目，祛散暑季湿浊，成为夏季餐桌上独有的时令佳蔬。
苦瓜素有“不传己苦与他物”的君子品性，纵使自身清苦，同烹诸般食材也绝不沾染苦意，这份独善其身、守正自持的风骨，历来为世人称道。古人偏爱苦瓜的品性与功用，常将其形态塑绘于文房雅器之上。案头把玩之间，既赏器物精工、体悟夏日养生之道，亦以苦瓜品格自勉，让风物意趣与君子德行相融相伴。
清代瓷塑粉彩癞瓜草虫摆件，现藏于北京观复博物馆。其造型写实逼真，将田间瓜藤生机尽数凝于瓷胎之上。整器以仿生瓷工艺塑造苦瓜，表皮凹凸的肌理、起伏的疙瘩纹理刻画得细致入微，还原出其天然的形貌。瓜身以淡绿、嫩黄粉彩层层晕染，色泽温润鲜活，仿佛带着夏日果蔬的清润质感。瓜蔓蜿蜒缠绕，枝叶舒展灵动，数只草虫栖于瓜身、藤蔓之间，虫须足爪纤毫毕现，动静相映，野趣盎然。此器成型工艺较为复杂，集雕塑、篦划、彩绘等多种工艺于一器，采用二次烧成工艺，是瓷器仿生瓷中的精品。它是专门为宫廷生产的高级陈设和观赏品，因此更显珍贵，也反映出当时制瓷工匠的高度智慧和精湛的技能。仿生瓷一类，古称像生瓷。到了乾隆一朝，景德镇的陶工已经可以随心所欲地以瓷仿制各种物品，比如这根苦瓜，瓜藤干干巴巴的，瓜皮麻麻咧咧的，瓜身上还爬着小瓢虫，每一处细节都在挑战你的眼睛，才敢确信它是个摆件。苦瓜虽苦，但吃了不苦夏，老话说得好，只有吃得了生活的苦，方能领略苦后的甜。
北京故宫博物院珍藏的清代墨彩癞瓜纹盅，以瓷为纸、以墨为色，画风素雅淡远。瓷盅器型小巧规整，高6厘米，口径8.8厘米，足径4厘米。盅敞口，深腹，圈足，足内有红彩“同治年制”4字楷书款，口沿饰金彩。瓷盅胎质细腻莹润，通体以墨彩描绘癞瓜藤蔓纹、蝴蝶、竹纹样。枝蔓婉转曲折，苦瓜垂挂其间，叶片脉络清晰，笔触简练灵动，浓淡墨色交错，勾勒出疏密有致的画面。籁瓜纹为晚清瓷器的常见纹饰，其枝藤缠绕，连绵不断，与蝴蝶纹组合在一起寓意爪瓞绵绵。整器不施浓艳色彩，仅凭墨色层次营造意境，格调清雅脱俗。
北京故宫博物院还有一件清代象牙染雕癞瓜鼻烟壶，为清代小型巧雕佳作。匠人选取质地温润的牙料，随形施艺，整体雕作一枚饱满的苦瓜，中空，腹圆底尖。壶身小巧盈握，雕工精细繁复却不显冗杂，刀法圆熟流畅。外壁黄褐色中略带绿色，满布瘤状凸起，粗看无序实有规律，有六道凸棱上下贯通。深浅错落，立体感十足，瓜蒂、卷须一一写实刻画，形态惟妙惟肖。瓜蒂染作绿色，为壶盖。此器既突出仿生意匠，又不乏装饰趣味，显示出不凡的艺术造诣。鼻烟壶本是旧时随身文玩，将苦瓜造型融于其中，小巧雅物随身携带，既可观其形、赏其艺，也借苦瓜清苦之品性自勉，于方寸之间尽显古人的生活意趣与雕刻功力。
“岂效荔枝锦，形惭癞葡萄。口苦能为偈，心清志方操。”三式清代古器，瓷塑、墨绘、牙雕各擅胜场，皆以苦瓜为题材，一瓜一器间，让夏日风物、养生之道与传统工艺浑然一体，流转出独属于盛夏的清雅古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