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厦大附中 七年二班 邹艺可
还未上学时,我流连于故乡一片小小的角落,那里没有高楼街巷,只有一缕缕细弱而鲜嫩的香,萦绕在朵朵木槿花间。
木槿,花瓣绵长,脆生生的粉如姑娘两颊的红云,单朵花“朝开暮落”,整棵树寿命却长,在雨水的滋养下明媚鲜妍,浓浓烈烈撒在道旁。
一
和外祖母坐在院里洗摘下的木槿花,是童年时最喜欢做的事。片片花瓣如胭脂,散在水里,带着一股蓬勃的生气,使我看入了神。
南方蚂蚁多,洗花时被咬是常有的事。有次我被咬了手,不禁哇哇大哭,外婆吓得丢下手里的花,牵起我的手,放在手心仔细看了看。她的手温暖,宽大,有力,带着常年劳动留下的茧。“囡囡不痛了,外婆给你清理啊。”外婆走进屋里,取出自己的药膏,仔仔细细地涂好,再朝我的指尖轻呼了一口气,随后揭开带有卡通图案的创可贴,将我的指尖包裹起来,小心地抚平。“好啦!”她弯着眼看向我。
“外婆,谢谢你……”
“外婆照顾你是应该的,你是我最亲的孙女啊!”外婆摸摸我的头,坐到我身边,继续搓洗盆中的木槿花。
哗啦,哗啦——木槿花层叠的朵瓣里,藏着血脉里最深的温情。
二
初夏,木槿长得好,暖风吹过,外婆就会做起她最拿手的鲜花饼。
香气袭来,我飞奔向厨房,嫩乎乎的饼显现出柔和的粉白色,热气腾腾,氤氲在空气里,外婆的声音隔着水汽透过来:“囡囡啊,你把这些给王伯他们送去。”
王伯是远近闻名的“热心肠”,有次家里没柴火,他慷慨地送了一大袋,我们道谢,他爽朗地摆手。一个小小的举动,却解了我们煮饭的燃眉之急。
我轻轻叩开邻居王伯家的门,他冲我一笑:“怎么啦?”
“王伯伯,这是外婆做的饼,她叫我送来给你尝尝。”我朝他扬了扬篮子里冒着热气的鲜花饼。
“呦,好香的饼。”他接过篮子,轻轻嗅了嗅,“替我谢谢你外婆啦!”他黝黑的脸上绽放出纯真的笑。
“应该的!”
走在回家的路上,木槿的清香和饼的甜意在空气里飘荡,正如一句“应该的”里饱含的无尽乡情。
三
新茁畦蔬经宿雨,半开篱槿弄斜晖。
一场雨,洗刷了木槿的浓烈,颇有“天然去雕饰”的透净。我凝神望向远方,阿满的身影在细腻的花瓣纹路后渐渐缩小……
儿时,阿满与我是最要好的朋友,我们常常在雨天后跑到小路上踩水坑、摘花草。最爱的是坐在院子里,一起哼着不成调的歌,唱完后捧腹大笑。如今书中夹着的宣纸里,是我们闲来随意写下的稚嫩而轻快的笔画。
六岁时,我们都离开了家乡,临行前的晚上,她郑重其事地递给我一枝木槿花,笑道:“以后我们不能经常见了,让小花陪你吧!这些是我的漫画书,我知道你一直都喜欢,都送给你吧。”我鼻头一酸,如小大人似的点点头,拍拍她的手:“谢谢你,小满。”
“应该的!”她背书一样大声地说,但细听却有微微的哽咽声。
一枝雨后的木槿花,一句高声的话语,流转着友谊最深刻的温柔。
四
多年后再读陆游的诗,才发现那半篱木槿,是外婆轻轻呼出的一口气,是互帮互助的热情,更是孩子们最真挚的情感。
“应该的”看似一句客气话,实际上是最朴素的人间温情。如今,我也试着在忙碌中停下脚步,对他人伸出一双善意的手,轻轻说一声“应该的”。原来故乡那株常开不败的木槿,早已悄悄在内心扎根。
“漫栽木槿成篱落,已得清阴又得花。稻穗堆场谷满车,家家鸡犬更桑麻。”翻开诗篇,文字在阳光和影子的夹角间微微翻腾,呼唤着心连心的温柔。
(指导老师 孙倩)
点评:小作者还原了三个具体的生活情境:外婆帮我处理伤口,我送鲜花饼给邻居,朋友小满送书留念,在每一个情境中,都运用了这句“应该的”,勾勒出亲情、乡情、友情的美好模样。在自然扣题的同时,也串联起全篇,让整篇文章充满浓浓的情味。木槿花的元素不可或缺,香甜的花香营造出诗意的氛围,将人世间的情感烘托得分外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