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前,我收到一套书,从上海寄来。这是上海虹口区图书馆编的,叫《绿土丛书》,为什么叫“绿土”?原来这家图书馆编了一张八开双页的小报,报名就称《绿土》,已经出版了300期。这套丛书有三本,分别是《那时文人》《那时信札》《那时书刊》,由这份报纸刊载的文章选编而成,学林出版社出版。
我接过送上门的快递,满怀喜悦拆封。我知道其中《那时书刊》有《杨骚与〈铁流〉第一个译本》,《那时文人》有《杨骚与左联漳州支部》,这两篇文章是我写的。打开细心的包装,取出书时,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仔细看,这套封面设计得很雅致的书,似乎没有修整好,封面下端留着一道近一公分的白边,伸出书页;书本内页,从书的掀开处全部伸出封面,没有裁开。我翻了一下,思忖片刻,心想可能是印刷得匆忙,赶时间打包,就这么寄出来了。不管怎么说,总是印得很不错的书。我找来一把小刀,割开粘连着的书页,先浏览每一本的目录,然后按目录后面标明的页码,又割开书页,寻找自己的文章。阅读了一篇后,再如法炮制,阅读另一篇。如此不止手。在合上书本,挑割书页的间隙,阅读节奏被明显打断,但是这样的顿挫似乎更激发继续阅读的兴致,让人觉得被困在纸张里面的那些文字具有某种神秘感,不知这些文字会展露给你一些什么信息,会组成什么样的画面,会传递出什么样的感官享受。
于是,我不嫌麻烦,不时移动小刀的刀刃,又看了书中其他文章,主要是熟悉的作者或者标题醒目的,其中有丁言昭写的几篇。原来这套书的主编之一潘潮寄样书的时候找不到我的联系电话,打听了老半天后才从丁言昭那里得知。丁言昭是搞木偶编剧的,有一回来漳州参加活动,由木偶剧团的文友庄火明介绍认识,初次见面,如同相似许久。她著有《中国木偶史》《关露传》等,父亲丁景唐是文学界前辈,有一年我参加巴人学术研讨会返程途经上海,正好与他同船同舱,上岸后一起到他家中小坐,他随手题赠一本刊有他作品的杂志,让人感到长者的亲和。
我用微信联系潘潮主编,说收到了样书,同时吐槽说:“比较遗憾的是,这三本书在印刷的最后一关裁剪没有做好。几乎每一页都粘连着。每篇文章都要重新挑割开才能完整阅读。”他马上回了一行字,又发了一个捂脸的表情包。我不知如何眼睛就掠过了这行字,只注意到这个表情包,认为这便是带有歉意的无奈。我又给丁言昭发去微信,一样的内容,她也很快回了,这回我看清楚了她写的字,她快人快语地说:“这你就不懂了。”又说:“这叫毛边本。”毛边本?我这才重新翻出潘潮主编的短信,原来他也是如此解释的。我真是无知者无畏,武断地认为是印刷厂的不是。
丁言昭说,她爸爸最喜欢毛边本,觉得读起来有味道,看一页裁一页。又说这回编辑部特意印了一百套毛边本,让作者感受一下当年知识分子阅读的况味。
这样一来一去,我才慢慢从脑海中浮现曾经看过有文章提到这种毛边本的书,因为没有见过实物,很快“毛边本”这个词就被淹没了。今天终于见到庐山真面目。
虹口区当年是文人汇聚的地方,著名的鲁郭茅巴便是,还有许多,他们的作品对中国现代文学产生了深远的影响。这套书的文章全部是那个年代的文学钩沉,于幽微处悉心地打捞流失辑佚的文学岁月。如此理解,这套毛边本的《绿土丛书》就更散发出厚厚的文化意蕴。
我很庆幸自己得到了这样一套珍贵的书,它是迄今少见的毛边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