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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8-25
星期二
当前报纸名称:闽南日报

多 尼

日期:07-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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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6版:九龙江       上一篇    下一篇

入菜市场,发现一个个透明盒子里装的树葡萄拇指头大小、黑黝黝、圆溜溜,模样可爱有点像儿时采摘的多尼。记忆中盒子瞬间被打开,一群小伙伴在骄阳烈日的山坡上采摘多尼的场景一下浮现在眼前,耳边仿佛传来小伙伴口口相传的顺口溜:

七月七,多尼黑漆漆。七月半,多尼黑一半。八月半,多尼黑变粄!

在没有钱买糖果的童年里,多尼是小伙伴们珍贵的解馋零食!

野果子多尼,山间的馈赠,红嘟嘟或乌溜溜,模样玲珑可爱,拇指头般大小,花边小紫盖儿下封着谜一般的圆底小桶儿。山乡长大的孩子经验丰富,看一眼就心底明白,小桶儿模样圆实、饱满、乌溜溜的,就是已完全成熟的。未成熟的多尼是“红屁股”的、硬的、轻的、吃起来是涩的。成熟的多尼是黑黝黝的,捏着感觉是沉的、微软。

在故乡那多黄土壤的丘陵似的小山上,生长着一整片,或一丛丛,或零星几棵,约半米来高的多尼树,七八个枝丫,粉色稀疏的叶子有点像多肉的叶子,比多肉的叶子薄。我曾经跟着大姐上山割芒萁,大姐一不小心手指被割出一口子,殷红的血流出来,她随手摘取边上几片多尼叶子揉碎敷在伤口上,一会儿就止血了。大姐放下手中的镰刀坐在多尼丛中休息,记得那是五六月,阳光灿烂,多尼开出桃花般粉色的花儿,然而大姐对这些花儿熟视无睹。大姐一边止血一边告诉我,奶奶曾经摘取多尼的叶子和其他植物的叶子一起捣碎后熬汤治好村里几个妇女血崩的症状。可惜这些方子如今已经失传了。

农历七月过后,多尼日趋成熟!小伙伴们的心一次次飞到那一片片熟悉的山坡上。好不容易熬到农历八月的周末,小伙伴们赶紧约上,背上小竹篓,结伴去山上采多尼。酷暑的天气挡不住小伙伴们采摘多尼的热情,烈日晒得孩子们的小脸蛋红扑扑、汗津津的,来到往年熟悉的小山丘,一丛丛粉粉的多尼树诱惑着大家,孩子们一个个睁大眼睛搜寻,搜索的头颅犹如猫头鹰的头部咕噜噜地转着。那时候的孩子,对近视眼一点儿概念都没有,哪一双眼睛不是亮晶晶、滴溜溜。

多尼藏在枝丫间或叶子底下,拇指大的小紫桶儿,配着袖珍锅盖似的紫盖子,一副天生惹人爱且爱捉迷藏的样子。小伙伴发现一粒,如果是黑黝黝的,便眼疾手快伸手摘下,不然就被别的小伙伴抢先下手了,拿在手中还放到眼底欣赏一番,扯开花边小盖儿,露出满桶的紫色果酱,中间还有一根白芯,这根白芯不能吃,拔出这根白芯,剩下的桶身就可以整个放进嘴里,一口咬下去,紫色的汁水随着嘴角流出来,整个舌头瞬间成紫色的了,甜津津的果酱钻进喉咙,小伙伴的脸上瞬间洋溢起满足的、喜悦的表情。摘几颗先入口为快,再一颗颗地采摘,心满意足地放进篓子里,如果是红通通的,就不采,半红半黑的,就犹豫着是采还是不采,采了吃有点涩,不采又有点可惜。如果这片山上的多尼已经被前日别的小朋友先下手采摘了,枝头剩果少,孩子们就垂头丧气的,如果枝头挂果多,小伙伴们就一个个欢天喜地的,“哇,这里一颗!”“哇,这株十几颗”,小伙伴们在多尼丛中时而三步两步快走,时而低下头来搜寻,把炎炎烈日忘却,那时候的孩子口渴也没有带水的习惯。有些长在路旁或崖边的多尼光晒够,营养足,又黑又大个,馋得人心痒痒的,偏偏是伸手够不着,不采吧,它黑黝黝的个头足够诱人!采吧,胆战心惊的!犹豫中,个别胆大的大孩子踩实脚步,一手抓紧多尼枝,另一手伸长尽力够到,采到这么圆滚滚的一颗,那是开心又骄傲,别的小伙伴看着只有羡慕的份。

在多尼丛里搜寻,两三个小时,通常也只能采一小竹篓,身手灵敏的、眼睛尖的,大约能采个七八斤,那已经相当多了,那是一上午或一下午辛勤劳动的成果。带着辛劳、疲倦和收获的欢乐回家。临近村里,最怕遇到熟人,如果遇到熟悉的婶婶或婆婆,碍于情面,不得不抓一两把给她,听着对方说:“够了,够了”,小伙伴嘴里答着“没事,多拿点!”其实是满心的不舍,毕竟那是自己流着一滴滴汗水辛苦换来的一点点劳动成果。

回家和家人一起分享,那是美好的时刻。多吃少滋味,少吃多滋味,在物质缺乏的年代,一家人的分享总是特别的让人难忘。如果摘得足够多的话,比如一篓子满满,自己舍不得吃,还可以拿到街上去卖,一杯五分钱,卖上几杯,那这一天就能赚到几毛钱啦!那时候的几毛钱相当于现在的十几块钱了。

长大后才了解到,我们儿时熟悉的多尼有一个动人的学名,叫桃金娘。然而,我们还是习惯叫它多尼,像呼唤儿时的小名,熟悉而亲切,引领我们的思绪回到那山青水碧顽童嬉戏的山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