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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8-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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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山科第开先—唐文灿

日期:07-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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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3版:文化走廊       上一篇    下一篇

清《铜山志》唐文灿人物传

唐文灿著《享帚集》

?“恩荣”石匾

▲唐文灿像

⊙黄辉全 文/供图

唐文灿(1533—1603),字若素,镇海卫铜山千户所人,府学生。他是明代中后期闽南滨海卫所中品行端方、勤政爱民的廉吏,更以毕生心力开启东山文教先河、奠定一方文风根基,世称东山“科第开先”,在东山数百年文脉传承史上,留下无可替代的开创功绩。

唐文灿自幼天资颖异,笃志好学,年少潜心研学,恪守儒家礼义。嘉靖二十八年(1549年)考中福建乡试第三十七名举人,隆庆二年(1568年)中式戊辰科三甲进士。历官工部署郎中,万历五年(1577年)正月擢云南佥事,累迁广西按察副使,晋广西按察使(正三品)。平生著《享帚集》《鉴江诗集》,《四库全书》收录其《大行皇帝挽歌》五言律诗一首;漳州政协文史馆藏明代《大参潘邹公遗爱祠碑记》,碑额亦为唐文灿篆题。

辞官兴学 首开文风

铜山自古为东南海防要地,明初设铜山守御千户所,居民多为军籍世家,世代守边、渔耕为生,民风刚劲,素重武轻文。长期以来,域内缺乏完备的儒学教育体系,仅有乡间零散私塾,师资匮乏,文风不振。自铜山守御千户所建置百余年来,从未有士子科举登科,是闽地滨海一隅文教未开的海防卫所。唐文灿矢志兴学、教化乡梓,一举扭转了此地文教落后的局面。

嘉靖二十八年(1549年),唐文灿乡试中举,打破了铜山百年无科举士子的沉寂。按当时士子惯例,登科后理应整装赴京,参加会试、博取进士功名,循序登仕。唐文灿却毅然暂缓会试,决心留守故土,兴办塾学,教化乡里子弟,以一己之力培植家乡文脉。

据《铜山志》记载:“铜山所属镇海卫,初未建学。”当地士子只能远赴漳浦县府儒学附读。《漳州府志·卷五》“规制”称:“镇海于海滨为险要之地,于漳郡为文物之薮。”铜山所至漳浦县府近两百里,路途遥远,子弟求学极为艰难。虽正德年间建有崇文书院,嘉靖五年又立南溟书院,却长期苦于师资短缺,难以兴盛。

彼时铜山是抗倭海防前线,民风“尚武贱文”。明正德元年(1506年),镇海卫龚朝鼎捐建铜山文庙,亦称崇文书院,乡贤武守为亦捐出私宅助力修书院,“以教子弟”。唐文灿中举后,以举人身份留乡执教,以自己的声望昭示读书之益,吸引军户子弟入学,逐步改变“只知刀枪”的旧俗。他在崇文书院设馆讲学,终日传道授业、著书立说,在荒野海疆点亮教化星火,广收学生、传授儒学,让素以武风著称的军卫居民、海边渔民接受诗书熏陶,接续儒学真脉。

崇文书院聚徒讲学,让分散的民间教育有了固定场所,逐渐形成师生论学、同窗切磋的风气,为后来儒学的兴盛筑牢基础。唐文灿苦心兴学十九年,诲人不倦,不计个人功名得失,栽培弟子二百余人,使铜山首次拥有本土培养的文人群体。他的无私坚守,终令文风蔚起,填补了铜山自古没有正规儒学教育的空白,诗书礼乐之风,吹遍这座滨海小城。自此崇文重教蔚然成风,使远在海疆、教化未及的军民,亦得沐斯文,真正实现“文章之传,昭昭乎不可泯也”。

清《铜山志》赞道:“自是人物蔚起,皆文灿首倡之功也。”此后,游天庭等人接连登科,铜山成为“文人蔚然,科甲蝉联”之地。昔日军卫营垒,一跃而成“海滨邹鲁”。唐文灿的办学实践,为铜山社会植入了“崇文重教”的文化基因。铜山古城顶街路虽长仅八百余米,却文脉深厚,贤达云集,游天庭、文三俊、黄道周、陈瑸、陈士奇等名宦大儒,皆受此风启蒙成才,铜山由此成为闽地闻名的文教圣地。唐文灿以十九年兴学,完成铜山从“军港卫所”到“文教名区”的文化转型,让这座滨海小城从单一的军事卫所,逐渐转变为文武兼备的文化重镇。

仕途清贞 惠政在民

半生兴学桑梓、造福乡里后,唐文灿步入仕途。隆庆元年(1567年),他入选中书省;次年,凭官吏考绩第一参加殿试,登进士第,授行人司行人。此后,他历任工部漕运员外郎、山西铁冶厂监督、云南佥事、宿州通判、池州推官、户部郎中,终官广西按察使,宦海沉浮间,初心不改。

唐文灿为官清正,恪守官箴,不慕名利、不贪货财,一心体恤民艰。在山西铁冶厂任职时,他见当地积弊丛生,决意整顿革除,此举触忤权贵,惨遭贬谪。即便仕途受挫,辗转滇南、池州等地任职,他仍守正不阿、尽心履职,从不趋炎附势、妥协退让。

晚年任广西按察使期间,境内突遭特大饥荒,粮食绝收、流民遍野,饿殍随处可见。彼时朝廷赈灾旨意未到,开仓放粮需担擅作主张之险,轻则丢官,重则累及家人。但唐文灿目睹灾民绝境,心如刀绞,全然不顾个人仕途,毅然开仓赈济。他亲坐粮仓、制定赈济章程,严查克扣挪用之弊,确保赈粮悉数送达灾民手中。

经他奔走操劳,无数灾民得以存活,灾情得以遏制、民心安定。这一舍己为民之举,虽冒极大政治风险,却救百姓于水火,政绩卓著,深受广西百姓感戴敬仰。后来,百姓将他奉祀于名宦祠铭记功绩,他清正体恤的品格,亦跨越岁月、流传至今。

著书立说 文采传世

唐文灿不仅是教育家、廉吏,更是笃学不倦、笔耕不辍的学者与诗人。他平生嗜读典籍,尤精于经史,为学崇实务本、经世致用,以儒家义理立身施政,归于日用常行与治道民生。其诗文造诣深厚,著有《享帚集》《鉴江诗集》传世。

《享帚集》取“家有敝帚,享之千金”自谦之意,内容涵盖奏议、书牍、序跋、记传、论说等文体,详述其宦途践履、施政理念与学术旨趣,文辞笃实,情怀深切。《鉴江诗集》情韵温厚,言志抒怀,尽显其胸襟志趣与文人本色。《四库全书》收录其《大行皇帝挽歌》五律一章,足见其诗笔为当世所重。

千秋风范 文脉永光

万历三十一年(1603年)唐文灿去世,享年七十九岁。朝廷批准在铜山顶街建立“恩荣”等级纶章垂耀坊,坊额题“科第开先”,世称“纶章垂耀”坊,为东山岛现存唯一完整的明代石坊。这座石坊铭刻其开创文教之功,至今仍矗立街头,成为当地重要的文化地标和精神象征。康熙五十六年(1717年),铜山绅士公呈礼部,获准将唐文灿崇祀于铜山乡贤祠。其父唐鸿图,因隆庆六年(1572年)唐文灿显贵,被赠文林郎、行人司司正。

纵观唐文灿一生:年少登科,不恋京华仕途,甘辞会试之荣,归守桑梓兴学育人;中年入仕,清贞自守,不阿权贵、不贪利禄,所至以民生为念,实心施政;晚年致仕归田,犹以文教为己任,致力乡邦社学,传道授业,初心始终如一。他是铜山自建卫以来科举登第第一人,更是一方文脉的开启者,以毕生心力、淡泊无私,兴庠序、振文风、育俊秀,移易尚武贱文之旧俗,成就海滨邹鲁之新象。其立身之德、居官之功、传世之文,皆卓然可风,足为后世百世楷模。

此后数百年,东山县的文教传统绵延不绝,在清代和近现代依然人才辈出,这与唐文灿所开创的文教传统有着直接的传承关系。那份心系桑梓、育才不倦、清廉守正、矢志不渝的品格,早已深深融入东山数百年文化根脉,历经岁月淘洗而愈见光辉,成为东山地域文化精神中至为宝贵的历史印记,为乡邦后世代代追怀、永世景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