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龙江的早晨是被此起彼伏的鸟鸣唤醒的。晚春的江水依然温顺,微波荡漾。沿着江边栈道漫步,我遇见了一棵古榕——树根深扎在岸边,树冠却大部分伸向江中,长及数米的根须已触近水面。三三两两的女子站在水边,棒槌敲打在石板上的声音,传进我的记忆。
与大江大海相比,我更偏爱河水、溪流的温顺。九龙江在古代亦有北溪、漳州河等旧称。孔子说“知者乐水,仁者乐山”,临水而居还意味着诸多生活上的便利,譬如取水、洗衣。
熟悉九龙江的人,对六十多年前的那场特大旱灾定有耳闻。1963年,地处九龙江下游的龙海遭遇百年罕见的旱灾。一万多名民工、千余艘船只参与堵江抗旱,七天七夜在西溪筑起530米长的拦江大坝。榜山公社以淹掉1300亩小麦、稻田的“丢卒保车”风格,保住了下游十万亩稻田的用水。“榜山风格”在九龙江流域传扬,最终成就了轰动全国的“龙江精神”。这或许也是“知者乐水,仁者乐山”的另一重深意。
在九龙江畔行走的两天,我经过丹溪官田的红砖瓦房、桥埔社的祖厝、送王船码头,以及肇始于宋、1925年重建的中山桥。一座城市的历史,不是封存于档案的史料,而是活态传承于街巷肌理、融汇于现代生活、并不断滋养未来发展的文明根基。
九龙江南岸沿江延展的龙江岁月园区,全长28.3公里。2020年6月,园区改造工程启动,至2023年8月,已完成一、二期共计12.3公里的更新改造。与一些城市的滨江景观带相比,龙江岁月少了几分人工雕琢的痕迹,多了几分自然野趣,更多原生态的江岸风貌得以保留。这种“不完美”,恰恰成就了它的独特魅力——城市的过去、当下与向往,真实而又生动地呈现在这里。
这是向所有人免费开放的公共空间。婴儿推车上的宝宝可以感受温软的江风;年幼的孩童有属意的游乐园地;榕树下的秋千上、桥埔社的篮球场里,有欢笑奔跑的少年;花海中不时可见漫步的情侣;家庭农场里是一家子的其乐融融;江畔露营椅上坐着闲谈的少男少女……“临江不见江”说的是过往,“还江于民,还岸于民,还景于民”便是龙江岁月的当下。
唐代诗人韩愈写道:“草树知春不久归,百般红紫斗芳菲。”我们在晚春时节抵达,正是金鱼草盛放之际——粉紫、古铜、绯红……同行的漳州友人说,这片是四季花海,春天有金黄的油菜花,夏日是绚烂的向日葵,秋来有淡雅的荷花,冬季是缤纷的郁金香。花海与江水相映成趣,与流动的人影构成一幅生动的自然画卷。
龙江岁月所在的区域是九湖镇,花卉栽培历史已有六百多年。早在明永乐二年,朱熹后裔朱茂林便到塘北拓圃成园,种花养草。如今的九湖镇是闽南著名的花果之乡、中国首批花木之乡,是水仙花的故乡以及全国最大的虎皮兰、仙人掌生产基地。我觉得,游人最多的稻田花海,同样是九湖镇的龙江岁月。
站在江边眺望,北岸的高楼大厦与南岸的古朴景致形成有趣的对话。而此刻的九龙江水,不急不缓地流淌着,荡漾着千年漳州的古往今来。
我记住了,这里是漳州的南岸,是龙江的岁月,是属于漳州的闽南情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