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元鹏
一座城市的高楼大厦、宽阔马路，是它的面子；而那些弯弯绕绕的老街旧巷、带着烟火气的名字，才是它的里子。对普通人来说，一个老地名不只是地图上的一个点，而是童年的记忆、成长的见证、乡愁的落脚处。你问一个济南人小时候住哪，他会说“后营坊街”；你问一个老北京，他会说“大栅栏”“鲜鱼口”。这些名字一出口，画面就有了，故事就来了。可如果有一天，这些名字从地图上抹掉，改成“中央商务区A座”“滨江大道”“××路”，你还找得到自己的家吗？连身份证上的地址都变了，你拿什么跟孩子讲“爸爸小时候在这儿爬过树、在那儿买过冰棍”？
城市化当然要发展，旧城改造、片区更新，这是大势所趋。没有人希望一辈子住在破旧的平房里，也没有人反对城市变得更现代、更宜居。但问题是，能不能在拆和建之间，给历史和记忆留一条活路？现在有些地方的做法是：拆了老房子，填了老河道，连老地名也一并扔掉，换上“巴黎花园”“威尼斯小镇”“中央首府”这种“大、洋、怪、重”的名字。听起来挺唬人，可跟当地的历史文化、风土人情有半毛钱关系吗？一个没有历史底蕴的地名，就像一棵没有根的树，种下去也扎不深。
随意更改老地名，带来的麻烦远不止“心里不舒服”这么简单。往小了说，给居民的生活造成实际困扰。老人寄个快递，说“我家住在××巷”，快递员查半天找不到，因为地图上已经改名了。外地亲戚来探亲，导航导到新路名，老人说不清“新名字”在哪。往大了说，这是文化的断层。每一个老地名背后，可能是一段历史、一个传说、一种手艺、一场变迁。比如济南的“后营坊街”，据说是古代军队驻扎的地方，几百年传下来的名字，说没就没了。下一代人根本不知道这里曾经发生过什么，城市的记忆就这么断了。
保护老地名，不是要拒绝发展，而是在发展中学会敬畏历史。你看南京，一边是高楼林立的新城区，一边是“乌衣巷”“夫子庙”“桃叶渡”这些千年老地名，新与旧和谐共存，反而成了城市的魅力所在。再看杭州，哪怕城市扩建到很远，依然保留着“清波门”“涌金门”这些老城门的地名，即便城墙早就没了，但地名还在，故事就在。
说到底，一个没有老地名的城市，就像一个人丢了自己的相册。你问他小时候长什么样，他说不记得了，因为照片全烧了。我们这一代人，有责任把这些“相册”留给下一代。山东的立法是一个好的开始，希望更多地方能跟进。守住老地名，就是守住家的坐标，守住那条无论走多远都能找到的“回家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