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漳州融媒记者 张晗 通讯员 林惠卿
5月16日,由文化和旅游部非物质文化遗产司业务指导,光明日报社、光明网主办的2025中国非遗年度新闻人物推选宣传活动公布30位提名候选人名单,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剪纸(漳浦剪纸)”的国家级代表性传承人高少萍入选,且是漳州唯一入选者。记者采访高少萍时,她说:“这份荣誉不只是对个人的肯定,更意味着漳浦剪纸这门起源于闽南海边的民间手艺,其深厚的艺术价值和文化内涵,获得了国家层面的认可。”
“我是在漳浦的红砖墙、燕尾脊、妈祖香和红喜帖里长大的。”高少萍如此描述自己的来处。高少萍的父亲是漳浦县文化馆的美术专职干部,家中常年墨香四溢;母亲是县剧团主演兼导演,用水袖翩跹教会她“用静态的画面讲述动态的故事”。她与剪纸的缘分可追溯到童年,五岁时提笔临摹,十二岁剪纸作品《十二生肖熊猫系列》便跨过海峡参展。
真正将“以剪代笔”的神奇塞进她手心的,是同住一院的黄素奶奶。后来,她又拜闽派大师林桃奶奶为师——前者细腻严谨,教她“收”的功力;后者抽象奔放,授她“放”的胆魄。在这“收”与“放”的淬炼中,高少萍融两家之长,逐渐形成了“夸张中见柔美,古朴中蕴新意”的风格。
剪纸艺术既有“玲珑剔透”的精巧,又带着闽南人骨子里的热情与鲜活,是“带着乡土温度的艺术”,与别处截然不同。北方剪纸粗犷豪放,而漳浦人的剪刀下,藏着咸湿海风的灵气与渔耕日常的细腻。“我们靠海吃海,渔船上的花纹、渔网的线条、海边的浪花,都是常见元素;开漳圣王的故事、妈祖信俗、婚丧嫁娶的民俗,都能剪入红纸。”高少萍说。
但高少萍没有让剪刀停留在窗棂与喜帖之间。四十余载刀剪春秋,她执意将这门炕头手艺“解放”出来:大尺幅主题创作、舞台化表演、走向国际的交流展示。耗时三年完成的5.2米长卷《一带一路大篇章》被国家权威机构收藏;2015年,不丹国使团途经漳州,她在现场表演,3米长的丝绸剪纸缓缓展开时,全场震撼,使团成员全体起立鼓掌。团长用不太流利的中文感叹:“太神奇了!这是我见过最美、最温暖的艺术。”后来,这份“剪纸传递的温暖”竟产生了外交效果——使团次日主动申请再次谈判,最终取得积极进展。此事被称为“剪纸外交”,她也被福建省外事办聘为“文化交流顾问”。
此后,她更有意识地带着剪纸走向世界:在巴黎剪出“埃菲尔铁塔”与“中国长城”的交融;在曼谷教当地学生剪“大象”与“茉莉花”;在新加坡再现“海上丝绸之路”的繁华。法国报纸头版头条称:“这位黑头发黑眼睛的娇美中国女子,她把纸变成了神奇。”但在高少萍看来,这些远行并非背离乡土,恰恰相反,是“让闽南的乡土文化被更多人看见、读懂”。传统剪纸不是老古董,而是“能和时代对话、能走向世界、能成为讲述中国故事的灵动载体”。
她始终记得自己的根在漳浦。在校园、部队、社区教年轻人剪纸时,她让他们用剪刀剪出开漳圣王、妈祖、英雄、渔船、闽南古厝等作品。许多年轻人对闽南民俗日渐陌生,她希望在一刀一剪中,让徒弟们、后辈们沿着家乡的文脉创作,“哪怕以后不做剪纸,也能记得自己是闽南人”。
提名“国家级”非遗候选人,她感觉肩上的担子更重了,但也特别光荣。“这说明,带着地域特色与文化根脉的闽南乡土非遗,是中国非遗版图中不可或缺的重要部分。”她说。
从趴在父亲画案旁幻想的小女孩,到肩负传承使命的国家级代表性传承人,高少萍用一把剪刀裁剪了四十年的光阴。对她而言,剪纸是发现美的眼睛,是表达情感的言语,是守护文化根脉的初心,也是连接中国与世界的桥梁。正如她所言:“哪怕是最平凡的红纸,也能裁剪出最绚丽的时代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