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朵水仙花，何以承载一座城的乡愁？

5月17日，在漳州闽南书院举办的水仙花文化专题讲座上，主讲人黄为平拿出一张五元人民币，向在场听众展示纸币上印着的水仙花图案，他说：“水仙花不单是漳州的市花，也是印在人民币上的花，是国人共同关注的一朵花。”这个开场白让不少人会心一笑——原来漳州人日日见惯的水仙，早已在不经意间走进了每一个中国人的生活。

很多人爱水仙，爱的是它的雅致清香。南宋时，在漳州任知州的朱熹曾写下“水中仙子来何处，翠袖黄冠白玉英”的诗句，把水仙比作清丽脱俗的仙子；他的学生陈淳也以“盈盈仙骨在，端欲去凌波”来咏叹水仙花的清姿。二人借水仙言志，把理学中的“格物致知”融入“从看花闻香到赏花品香”的赏花之道。这种雅俗共赏的特质，让水仙花同时走进了文人书斋和百姓厅堂。

但在漳州的民间传说里，这朵花的底色不只有雅致，更有勇敢。黄为平在讲座中提到的《水仙与龙哥》，至今在九湖镇一带口口相传。故事中，凌波仙子为解救旱情抛下宝镜，化出九湖；面对妖龙和天兵，她奋起反抗，最终被压在圆山下，化作朵朵水仙花。在另一个故事《金盏与百叶》里，龙溪青年金盏与百叶为找回被大山压住的湖水，翻越九十九座山岭，一斧一斧劈开峭壁，最终湖水奔涌而出，两人化作了单瓣的“金盏”水仙花和复瓣的“百叶”水仙花。这些传说不仅在讲花，更是在讲闽南人“爱拼敢赢”的精神内核。在漳州人的叙事里，水仙花不是温室里的花朵，而是敢于斗恶龙、敢于开山引水的英雄。

这种精神内核，被凝固成了漳州街头的风景。漳州人熟悉的“四仙女”雕塑，正是根据《水仙与龙哥》等民间传说创作而成。1986年，艺术家何耀明以“梳妆、弹琵琶、戏水、献珠”四态定格水仙神韵，创作了“四仙女”雕塑，让“凌波仙子”的神话落地为看得见、摸得着、能感悟、好体验的文化形象。从此，抽象的神话变成了市民可触摸的日常。后来，“四仙女”雕塑历经迁移、重塑，但无论搬到哪里，它都是漳州人心中“回家的路标”。

然而，拥有如此深厚文化底蕴的水仙花，如今却面临着不小的挑战。种植面积难以扩大，农户种花的积极性在下降；水仙花雕刻技艺传承人队伍老化，年轻人对这门非遗技艺知之甚少。与此同时，上海崇明岛每年举办水仙文化旅游节，越南也已从漳州成功引种水仙花。面对这样的局面，我们不禁要问：如果“水仙故里”的年轻人都不懂水仙、不爱水仙，这朵花在漳州还能再香多少年？

破局的办法也有。讲座现场，黄为平的桌上摆着两盆盛放的水仙花。此时已是5月，传统水仙花只在腊月到春节期间开放，但通过温度调控等科技手段，如今它在初夏依然花开正好。科技攻关，正是让水仙花突破“年宵花”局限的关键一步。在此基础上，黄为平还提出了一系列发展思路：扩大水仙花种植面积，确立“凌波仙子”城市IP，打造水仙花博物馆，常态化举办水仙花文化旅游节，推动水仙花文化进校园等。归根结底，就是要打造“可观赏、可体验、可带走、可全年复购”的水仙花产业生态。

历经千年，水仙花依然清香如故，但它也正面临重重挑战。当下，漳州水仙花需要做出选择：是守着老传统慢慢萎缩，还是大胆“破圈”迎来新生机？传说中，凌波仙子可以舍身化花，金盏与百叶可以舍命引水——漳州人骨子里从来不怕改变，只怕忘了初心。希望下一次闻到水仙花香时，人们想起的不只是春节，还能想起漳州这座城。

⊙漳州融媒记者 王怡婧

通讯员 文二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