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谢昕
阳台角落,那个陶土花盆已空置了许久。不忍心看着它物失其用,夏末,我往里面倒入了新土,撒下几颗牵牛花种子。
牵牛花发芽一般需要三天的时间。令人惊喜的是,在种下它们的隔天,便有苗儿探出了头。一小撮深紫色的嫩苗从盆中探出脑袋,其他种子像是接收到了它无声的召唤,也陆陆续续顶开薄土,带着初生的韧劲,共同迎战夏日的燥热和刺眼的骄阳。
牵牛花的生长速度超乎我的想象,种下仅仅一周,几株幼芽便已有巴掌长。两片蝴蝶翅膀般的小绿叶从嫩芽的顶端伸展开来,在夏日艳阳下偶尔随风轻摆,很是可爱。充足的光照恰好满足了牵牛花喜阳的特点,小芽们铆足了劲儿向上蹿,一片又一片的“蝶翼”在枝干上展开、翕动。眼看枝干顶端冒出了卷翘的细丝,我将花盆挪到了靠近防盗窗的位置,为它们提供了一片广阔又不会受束缚的攀爬场地。两三天后,这些细丝还真如一只只游蛇般,交错缠绕上这片不锈钢架,开始尽情地攀援、生长。
没过多久,防盗窗的一角便被这几株牵牛藤蔓毫无章法地占据。互相交缠的藤蔓间鼓起了星星点点的小花苞。那天清晨,我俯身浇水时,发现一朵深紫色的大喇叭正悠然地沐浴在晨光中,以盛放之姿宣告着它在这场生长竞速中拔得头筹。
傍晚,我下乡回到家,迫不及待地冲进阳台,想看看这位冠军是否仍傲然地挺立着。没想到,它竟在落日余晖中缓缓地收拢了花瓣,像远处西下的夕阳一样悄然落幕,没入黑夜之中。
之后几天,剩下的小花苞也陆续盛开。淡紫色的花托顶着深紫色的花瓣,点缀于藤蔓之间,也点缀了窗的一隅。每朵牵牛花都只有一次盛开的机会,它们绽放于朝霞中,凋落于夕辉下。不久后,盆内泥上便积起了一层褪色的花瓣。我又找来新土,轻轻将它们覆盖,让这些逝去的芬芳化作护花的春泥,投入新的生命循环中。
从夏末到初冬,青绿色的藤蔓逐渐褪成了深棕色,牵牛花落之处,结出了一个个饱满的果实。我将其中一颗摘下,轻轻一掰,三四颗种子滚落手心。临近小寒,藤上残留着的最后一片叶也终是抵不住寒风,化作一只枯叶蝶落于泥上。我小心翼翼地将剩下的种子收集起来,装入玻璃罐中,等待着明年春天,再将它们撒进盆内。
花藤枯卷,牵牛花用两季时光,走完了一场短暂却完整的生命旅程。我将枯藤清去,留出一小部分埋进土中,同那些花瓣一样化为盆中养料。冬日暖阳下,陶土花盆又重归寂静,但在其中上演的那场朝开夕落、攀援盛放的生命剧目中的每一帧画面,都被存进了罐中那些小小的种子里。我又找来了几个小陶盆,在里面放入新土,摆在陶土花盆的旁边。不久后,待春风化雨,泥土回暖时,玻璃罐里的种子将带着一份份紫色的生机,在新的轮回中重新绽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