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漳州市华侨中学 八年(1)班 陈思羽
月亮不请自来,桂香不期而遇,它们在我故乡的窗外交织成岁月的诗。
——题记
老家窗外,有一轮月亮,一株桂花树。
月亮是李白举杯相邀的那轮玉盘,桂花是宋之问“天香云外飘”的灵隐秋色,它们一个在高处清冷地照,一个在低处沉默地香,原本不相干,却因一扇窗,成了我在老家时光里最温柔的相伴。许多年间,几乎每至夜幕降临,我便会推开这扇窗,让“疑是地上霜”的月光流进来;让“人闲桂花落”的香气渗进来,看它们如何在寂静中,将平凡的夜晚点化成一篇澄澈的散文诗。
起初,吸引我的,是那株桂花。它栽在墙角的方寸之地,枝干并不算遒劲,叶子也总是墨绿着,一副与世无争的模样。可一到秋天,它就仿佛换了一副魂魄。那米粒大的花,是怯怯的,藏在叶片下,绝不招摇。可那香气,却是泼天的、慷慨的,像打翻了一整瓶陈年的蜜,又像窖藏了许久的酒,骤然启封,浓烈得令人痴迷。它不似花香,倒更像一种实体,有温度的,有重量的,在清凉的夜色里,沉甸甸地弥漫开来,充满了院子,再固执地挤进我的窗。我常在这时靠近窗,深深地吸一口,觉得那甜香仿佛不是闻到的,而是尝到的,从喉咙一路滑到心底,将所有少年的烦躁都熨帖得平平整整。
后来,我才注意到那轮月亮。它总是在桂树疏朗的枝条上方,静静地挂着。月光是另一种存在,它没有声音,也没有气味。只是一片清辉,如王维笔下“明月松间照”的禅意,如一场清醒的梦。它照亮了桂树消沉的轮廓,也照亮了我书桌上凌乱的卷册。当我看书看得眼涩时,便抬头望它。它不言不语,只是那样清澈明然地亮着,仿佛一个永恒的疑问,又仿佛一个最终的答案。它的光,是苏轼“千里共婵娟”的牵挂,是冷的,却能照进心里最暖、最温热的地方;是远的,却又能近得铺满我的掌心。在它的洗礼下,窗里那个为前程担忧的少年,似乎也渺小得不必忧惧了。
最美的,是月与桂相遇的刹那。中秋前后,月华最盛,桂香最浓。月光如一层薄银,镀在每一片桂叶上,那藏在深处的碎花,便像是偷藏了月光的碎片,闪着朦胧的微光。这时,香气仿佛也被月光洗过了,少了几分甜腻,多了几分清冽,丝丝缕缕,沁入骨髓。我伏在窗旁,觉得自己仿佛已成了这静默仪式的一部分——身体沐浴着月光,肺腑充盈着桂香。那一刻所有的欢声笑语,或是不为人知的叹息,都在这份静美里,被悄然接纳,悄然化解。
往后,山长水远,此身便是行人。但我知道,当我走过异乡长街,总有一阵熟悉的桂香会不期而至;当我独对远方的夜,总有一脉清辉会温柔相照。那时我会止步,会仰望,会在心里推开那扇永不关闭的窗。原来,我们一生追寻的诗与远方,不过是为了证明——故乡的月最明,童年的桂最香。而每一个中国人的行囊里,都装着一轮故乡月,一袖桂花香,让我们在茫茫人海中,永远不会迷失归家的方向。
(指导老师:王惠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