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厦大附中
高三十班 陈政里
校园里的报喜斑粉蝶又“爆发”了。
已然进入深秋,南下的冷空气带来了骤降的气温。早晨揉着迷蒙睡眼打开阳台门,灌入耳中的是咆哮的风,它不愿也不会掩饰自己的恶意。灰色的衣架摇摇摆摆与衣杆碰撞,叮当作响。上头的衣服几近脱离衣架,飞向遥远的天穹。拉高冲锋衣的拉链,正欲退入房内,却见一片红黄色彩掠过眼底,定睛细看,果然是一只报喜斑粉蝶。铅灰色的背景下,它明丽的颜色显得格外醒目,不仅划破了暗淡的景色,也让我的心明亮了几分——阴郁的天空多少使人心闷。它于乍破天光中起舞,于猎猎寒风中“走着自己的路”。
第一次注意到它们,是在去年的运动会。那时我正要给同学拍照,忽有蝶影斜斜切入镜头,停在他的肩上。蝴蝶柔弱的附肢紧紧攀住羊毛衫,纺锤状的触角在风里轻轻摆动。快门声中,它振动着被北风揉皱的翅膀,就此定格在屏幕里。后来我才知道,它名叫报喜斑粉蝶,那皱巴巴的翅膀或许源于一次不完美的羽化。但就在快门帘关闭的瞬间,它的形象已在我心中完成显影——纵使拥有的只是残缺的身体,它依然奋力起舞,用红黄绘就的翅,在风中翩跹。
百科上这样写它们:“在10月至次年2月期间活动频繁。”这个季节,报喜斑粉蝶是闽南最常见的蝶种,虽然西北季风已经让不少蝶在寒风中消散,但它们却刚刚登场。操场上,宿舍旁,榕树下,校门前,甚而礼堂里,处处都是它们的身影。但不比青凤蝶那般炫酷莽撞、叱咤天空,它们飞得慢且低,而且常常撞到人而不自知。走在路上,我时常能听见这样的声音:“这蝴蝶好傻!直接飞我脸上了。”
诚然,报喜斑粉蝶确实有点“傻”。它们与闽南常见的其他蝶不太一样:鲜少去争那万紫千红的春夏,而舞于万物凋零的秋冬,不用纯色保护自己,而是以最艳的红黄作为翅膀主色调;往往破茧不久,便被狂风吹得残破,乃至葬身鸟腹。我也曾想过,它们生存的意义是什么?这样的蝴蝶是怎么生存下来的?不需等人类的铁蹄到达,或许自然便能将它们淘汰。
直到后面的又一次邂逅,我方才找寻到了答案。那时,寒风已经把暑气从闽南放逐,在操场旁,我却意外地瞥见了一只报喜斑粉蝶。它翅缘已有些残破,飞行也略显滞涩,却无比坚定地逆着风,落在一株开得正艳的糖胶树上。它的口器小心地探入花蕊,身躯在风中微微颤动,那一刻,周遭的万物凋零与它翅上的明艳形成了一种惊心动魄的对比。我忽然意识到,当群芳歇、众蝶隐,正是这些“傻”蝴蝶,成了这些在秋末里坚守的植物难得的授粉者,成全了另一份生命在逆境中的延续。
生命的意义是不能简单用长度衡量的。它们在秋风的号角中破茧羽化,虽然在翅膀尚未坚挺之时便去捱那副热带的寒冬,但大风纵可卷尽一地落叶,却无法吹走与风抗争的蝴蝶。交配,产卵,成虫短暂的生命最终凝于小小的受精卵,但待来年,漫天飞舞的又是它们靓丽的倩影。它们看似短暂的一生,是由最艳丽的颜色装点的,其生宛若秋日怒放的菊,其死亦将化作护花的春泥。
想象这样一幅场景吧:被寒潮冻结的世界里,铅灰色的天空下,一只,或者几只报喜斑粉蝶从远处飞来,用身躯燃尽这暗淡的景色。或许你鲜少会注意到它们,但是它们确实是秋日的精灵。不必等待春风的加冕,那些被嘲笑的“愚钝”,正是它们对命运最优雅的反叛:既然注定在冬风里湮灭,何不将翅粉抖落成星屑,让每阵路过的风都沾染艳色?如今我经过满地枯叶时,总会放轻脚步——或许某片不起眼的落叶里,正蜷缩着等待破茧的春天。
在清晨的漳州,在太阳未醒的天空下,当你醒来之时,可曾听过,一只报喜斑粉蝶在你窗外振翅飞过的声音?
教师点评:这是一篇观察细腻、感悟深刻、文笔灵动的佳作。文章以秋日寒风中翩飞的报喜斑粉蝶为叙事与抒情的载体,展现了对自然万物敏锐的观察力和深厚的共情能力。作者捕捉秋日寒风中蝶的鲜活细节,让蝶的形象跃然纸上;进而由蝶的生存状态生发对生命意义的追问,挖掘出其“以愚钝反叛命运”“延续生命”的精神内核,情感真挚且富有深度。
(指导老师:陈黎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