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厦大附中 高二(7)班 吴兰天
七夕凌晨,邢市的天,晨曦尚未完全挣破残夜的茧,朦朦胧胧地蓝着,十几点星光刺破被打散的云,从爷爷奶奶家出发的车向城里开去,像一场未醒的梦,缥缈得抓不住。
小学毕业后,和家人去了2000多公里外的另外的一个城市上学,高中暑假,有机会回家一趟,早早就计划上了一场重逢。和小学的朋友们分开了四年,似乎不算很久,但已是当下我活过人生的四分之一长度。
车子跑得很快,穿小径,越田野。这是进城最早的一班车,我得以慢慢享受整个日出过程,一望无际的华北平原上的日出。擦干净车窗,望着暖调的碎阳融入天空,一瓣一瓣地往里融。不多时,整个天地便被焐得暖洋洋。慢慢地,斑斑点点的红也渗进来,晕出一片片橙光。待红色侵占更多天地,天空猛地又回了晴蓝,不再是先前那深邃宁静的蓝,反倒活泛起来,轻盈得要飘走。
过了收费站,熟悉又陌生的故乡就撞进眼里。城市道路宽了,红绿灯新了,来往的公交车身上也不再带着尘土了。这里有熟悉的脸庞,一开口便是熟悉的腔调,还有熟悉的老屋子,和那勾人魂儿的熟悉香味儿。街边一家店,红色塑料凳上,胡辣汤端上来,磕破了角的白瓷碗里,浓稠的汤汁裹着豆腐丝。还是一样的辛辣,就着这碗胡辣汤,能吃下至少三根小臂长的油条。
接下来是包礼物,我准备了些茶食,茶糖一类的,极酥脆,怕提前包好颠碎了,就先留在硬质盒子里。行李箱摊在床尾,拉链半开,像一只疲惫的嘴。我蹲下身,从夹层里翻出几个牛皮纸袋——边角已经微微卷起,纸面还沾着一点行李箱里的清新干燥剂味,混着高铁上没吃完的橘子皮气息,竟有些说不清的酸涩。平均分一分,每袋都装上几种不同的样式,折起封口,再用细麻绳沿着长边和短边捆上几捆,打个结,然后重复几次。
阳光正灼人,蝉鸣一阵紧过一阵。我看了眼手机,离约定还有40分钟。心跳不知何时快了起来,不是紧张,倒像小时候春游前夜,把新买的水壶灌满凉白开,又偷偷塞进一颗水果糖的那种轻盈的躁动。
约在新开的博物馆。向公交站走去,书包轻轻拍打着后背,那礼物袋子在里头晃荡,发出极轻的细细簌簌的声音。公交站台是新换的,银灰铝合金骨架,玻璃顶棚干净得能照见人影,连站牌都是电子屏,蓝底白字,安静地滚动着下一班车的到站时间。我站在旁边,书包沉甸甸地坠在肩上,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肩带边缘磨出的线头。“24路,预计到达时间3分钟。”
屏幕上的数字跳了一下,像心跳漏了一拍。
阳光斜切过崭新的金属立柱,在地面投下笔直的影子。没有锈迹,没有涂鸦,连一张小广告都没有——干净得有点陌生。想起小学门口那个老站台,铁皮顶棚歪斜,站牌上打印在一张塑料纸上的“临时停靠线路”折了又折,最后整张都看不清了。那时我们蹲在台阶上等车,手拍一拍就坐下,谁也不嫌脏。旁边一对母子在等车,小孩踮起脚,小手朝电子屏伸过去。母亲轻轻一拉他的胳膊:“别摸,有电!”我明知不会触电,却也缩回手——刚才竟下意识想碰一碰那冰凉的玻璃,仿佛确认这地方真的存在,确认我真回来了。
远处,一辆蓝白相间的车缓缓转过街角。电子屏闪了一下:“24路,即将进站。”
我攥紧书包带,站直了身子。看了眼手机,按照现在的时间,应该能比约定的时间早几分钟到。
(指导老师:李冬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