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大学里,绝大多数教师都是在白天讲课的,晚上的时间留给学生们自己安排。但凡事都有例外,比如,在西南联大,有两位教授就喜欢在晚上讲课,这两位教授就是闻一多和刘文典。
闻一多喜欢在黄昏之后给学生讲课,学者岳南曾在书中转述了一个学生的回忆:“初夏的黄昏……七点钟,电灯已经亮了,闻先生高梳着他那浓厚的黑发,架着银边眼镜,穿着黑色长衫,抱着数年来钻研所得的大叠手抄稿本,像位道士似的昂然走进教室里来。当学生们乱七八糟地起立致敬又坐下之后,他也坐下了;但并不即刻开讲,而是慢条斯理地掏出他的纸烟盒,打开来,对着学生们做蔼然的一笑,问道:‘哪位吸?’同学们笑了,自然并没有谁接受这绅士风味的礼让。于是闻先生自己划根火柴点了一支,灯光下阵阵烟雾凸显其道士般耐人寻味的表情。接下来,他像念‘坐场诗’一样,拖着极其迂缓的腔调,念道:‘痛——饮——酒——熟——读——离——骚——方得为真——名——士!’这样地,他便开讲起来。显然,他像中国的许多旧名士一样,在夜间比在上午讲得精彩,这也就是他为什么不惮烦向注册处交涉把上午的课移到黄昏以后的原因。有时,他讲得兴致盎然,他会把时间延长下去,直到‘月出皎兮’,这才在‘凉露霏霏沾衣’中回到他的新南院住宅。”
国学大师刘文典有一次在西南联大授课,只讲了半个小时,就忽然宣布说:“今天的课就上到这里,下半堂的内容在下周三晚饭后七点半讲,在操场上讲。”约定之日到了,学生们来到操场上,发现一轮皓月当空,月光如银瀑一样倾泻而下,使得远山近水都笼罩在一层如幻似梦的朦胧色彩中。原来,那天正好是农历五月十五,刘文典计算好了这个日期,是为了在月色下讲著名的《月赋》,只见他一袭长衫飘然而来,如仙人降世般在桌前落座。他引经据典、侃侃而谈,音调抑扬顿挫、收放自如,时而闭目摇头,时而站起身来用手指向空中的明月,瘦削的身子前仰后合,长衫下角随风摆动,颇有一番仙风道骨的模样,俨如《世说新语》中的魏晋人物。在月色下讲《月赋》,的确挺有创意的;这一堂别出心裁的课,学生们听得如痴如醉、大呼过瘾。
两名教授选择在晚上讲课,体现出了有别于常人的真性情,让我们看到了大师们另类的风采。这是他们令我们神往的所在。晚上讲课,别有一种诗意和情境,这是多么浪漫的课堂啊!可惜的是,现在的学生,已经很难看到这样的情形了,我们只能遥望曾经的岁月,怀念一下先生们讲课时的风采和魅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