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香气不必追赶,它自会在时光褶皱里酿成琥珀。”
——题记
老屋的木窗,框住了半树茉莉。外婆的背影,在花影中若隐若现。春风轻拂过青瓦檐,将光阴凝聚在那一树繁花之上。树枝垂下的柔丝,轻轻搅动着刚刚解冻的春水。燕子叽叽喳喳,飞来飞去穿梭在这个春天里。
外婆正往土坑里撒着草木灰,我在一旁静静地坐着。外公蹲在井台边,敲打着铁皮桶,嘴里喃喃自语:“要埋得深,才经得住风雨。” “叮当叮当”的声响,惊飞了在屋檐歇脚的麻雀。母亲坐在屋外,帮着外婆织毛衣,她时不时抬头看看我们,轻轻一笑,又低下头继续手中的活计。
当蝉鸣划破盛夏的黎明,茉莉花在晨露中绽放,宛如夏日的白雪,纯净而美好。
外婆翻出压箱底的青布,老花镜滑到鼻尖,银针牵着银丝在布面上灵动地“跳舞”。我学着她的样子,并把晒干了的洁白花朵填进粉色香囊。外婆微笑着说:“把这个系在衣服扣子上,走到哪儿都有茉莉花香,走到哪儿都像在家一样。”
秋风卷起一地落叶时,茉莉枝头结出黑珍珠似的籽。全家人围在一起翻晒茉莉,上下翻动的茉莉花,就像秋阳上跃动的音符。秋风轻柔地拂过外婆的满头银丝。外公把新摘的秋茶和晒干的茉莉混合在一起,放进陶罐,说道:“等过年的时候喝,比龙井还香呢。”桂花的香气乘着月光潜入小院,与茉莉花香交织在一起,弥漫在整个秋天里。
初春,茉莉在檐下抽出新芽。外婆揭开蒸笼,茉莉米糕的甜香撞上料峭的寒风,给乍暖还寒的春带来丝丝温暖。母亲像变戏法似的捧出陶罐,秋日封存的茉莉花在沸水中重新绽放,舒展成月亮的模样,香气四溢。这便是我记忆最深处的那缕芬芳,夜里,香气沿着月光流淌,倏地钻进我的梦境。我们围坐于桌边,唠着家常,水汽朦胧了每个人的脸,却把笑声酿得更加浓郁。
如今,老屋的窗台空荡荡的。但每当我闻到茉莉花香,总会想起被爱包裹的春夏秋冬,还有外婆眼角被月光镀上的银边。
这些留在记忆里的芬芳,如同暗室中的萤火,总会在孤寂的时刻悄然点亮。它让我们明白,生命中的美好或许会褪色,但那些温暖的瞬间,早已在灵魂深处生根发芽,给予我们跨越寒冬的力量。当我们在时光的河岸回望,会猛然发现所有的相遇和别离,都化作了记忆里永恒的芬芳……
(指导老师:陈文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