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子报阅读机
2026-04-03
星期五
当前报纸名称:闽南日报

木棉庵的脱俗史话

日期:07-06
字号:
版面:第03版:文化走廊       上一篇    下一篇

木棉亭和木棉庵大殿

《木棉亭记》石碑

碣石碑、诗碑

木棉庵金匾

省保牌

话说漳州,一提到漳南二十五里的木棉庵古迹,总会联系起一桩发生在这古驿铺的重大历史事件——宋时会稽尉郑虎臣诛杀奸相贾似道于此,以及诸多古今文人墨客诗词的慷慨题咏,沐浴一身忠肝义胆,难免会激起一腔热血、一抹情怀。庵前广场的明清碑刻和淳熙厚重的木棉亭,也仿佛在辨析那遥远的历史。

据明代正德版《大明漳州府志》(下称正德府志)驿传篇记载:“宋在城旧有迎恩驿,已废。其东路朝天门外有迎春驿,又东行四十五里有通源驿,南路一百里至漳浦县,有迁云驿,又南行一百九十里有临水驿。”这里记载的漳州府驿站历史,亦是我国驿铺发展史的其中一部分。从殷商出现驿传开始,西周在要道设驿置。到春秋战国时期,诸国于要道设传驿所,设宿备侯馆。秦置郡守、尉和县令长,掌管各地驿传。汉沿秦制,设专门机构掌管驿置,并划定驿路。于是,汉代在全国建立起陆地交通系统——驿道(官道),唐宋加以建制,元明兴盛。至清代,驿传系统畅弛发达。驿道主要用于朝廷与地方的各种政务、经济、军事等公文信息传递、物资运输、军队调动、军队后勤补给和官员出差、调任与巡视,也是朝廷对边疆地区进行政治上控制的重要手段。而驿站是沿驿道设立的负责官方接待、信息传递,道路管理和军队供给的机构。驿道和驿站组成全国的驿传系统,由帝朝兵部直接进行管辖。显然,宋时的朝廷在漳州府属地多有布局驿站:有迎恩驿、迎春驿、通源驿、迁云驿、临水驿等。

宋建隆初,每四十里设驿,六十里设馆,可根据战事需要临时增设驿站,同时将文书速递和官员接待的机构分开。在东南沿海和边疆地区建立了“斥堠”和“摆铺”文书递送组织急递铺,驿站间每十里设一铺。以递送军事文书为主,便于探报警急,使往来疾速,同时又递送地方政府紧急文书,铺由地方政府管理。正德府志的宋铺制篇有描述:“南路为铺十,南门外为第一铺,二十五里至木绵铺,又二十五里至第三甘棠铺……由半沙五十五里至潮州界。” 由此说明,因形势需要和国家的战略部署,漳州府南路往潮州方向设铺十,于二十五里处铺曰:“木绵铺”。

而从正德府志驿传篇又可以了解到,宋时驿站“路远驿疏,行人无所依托。当时守郡君子,往往酌量道里之中,随铺立庵,命僧主之,以待过客,置田以赡僧,俾守庵焉。于是,南路十有三庵,曰木绵铺庵,曰横章铺庵,曰仙云驿庵,曰梅林庵,曰无象庵,曰黄土庵,曰云霄庵,曰径心庵匾曰善护庵,曰大悲铺庵,曰半沙铺庵,曰临水庵,曰竹林庵,皆淳熙末郡守傅伯寿创。”在驿庵附也有这样的记载:“漳东路为庵四,鹤鸣庵、通源庵、龙江庵、鱼孚庵。漳南路为庵一十有三,木绵庵(在城南二十五里,乃郑虎臣杀贾似道之所说,见木绵铺下)、甘棠庵、横章庵、仙云庵、梅林庵、无象庵、民依庵、见思庵、善护庵、云霄庵、大悲庵、九侯庵、半沙庵、临水庵。以上十七庵考郡守黄朴申状,皆傅守伯寿所创,方守淙增通源九侯二庵,而朴总加修理,于是过客称便,乃惠政也。”以上府志记载清晰说明,在宋淳熙末,由于路远驿疏,行人无所依托,时漳州郡守傅伯寿酌量随铺立庵,命僧入主,以待过客,置田以赡僧,俾守于庵,从此铺庵功能兼备。于是,漳南路设有十三庵,“木绵庵”就在其中。宝庆年间,郡守方淙增设通源、九侯二庵。到了淳祐元年,新郡守黄朴加以修缮。太守傅伯寿为政一方,创立“随铺立庵、命僧入主”的施政理念,让过往民众享受交通传递网络所带来的便捷,既利国又利民。也就在宋末德祐初年,木绵庵发生了会稽尉郑虎臣诛杀奸相贾似道的事件而声名远播。

公元1271年,忽必烈即汗位后建都燕京,元朝的政治中心转移,以大都为中心,全国各地“皆置邮传,星罗棋布,脉络通通,朝令夕至,声闻毕举”,通过改革汉地旧制驿铺,制定站赤条例,建立了有元代特色的驿传组织。“急递铺专送朝廷方面及郡邑文书往来”,还接受民间的快递业务,为民间商业活动提供了重要支持。其完整严密的驿传系统,这对我国政治、经济、军事、文化等诸方面发展发挥了重要的作用,对中国邮政事业的发展也产生了重要影响。

明洪武元年(1368年),“置各处水、马站及递运所、急递铺”,水马驿、递运所“专在递送使客,飞报军务,转运军需等物”。递运所除担负驻地指定运输路线的任务外,还要做好湖、海、河等水上运输的集散工作,但这些任务性工作都独立于驿站之外,由各地卫所管理。而陆路上的朝廷政令、公文递送等任务,基本上是采取定点和接力的运作方式,还是由驿铺系统来完成。明万历《漳州府志》铺舍篇记载:“漳州府龙溪县府前铺……檺林铺、木绵铺(即宋郑虎臣诛贾似道处,俱十二三都)、马平铺(在六七都上,俱南路)、甘棠公馆(在驿左,俱南入漳浦路)、溪口铺(地名双路口)、乐仁铺(在二十一都,即茶铺)。”由此看来,明一代实行的驿铺制度,木绵铺依然纳入编制,肩负朝廷快递任务。明后期,吏治混乱,递铺纪律松弛,加之各地农民起义的冲击,递铺的传递功能遭到严重破坏。

清兵入关后,居于民族、军事、经济、文化等多方面的考虑,清廷对前朝的军政制度进行大刀阔斧的改革。清顺治十二年(1655年),清廷废除明朝的所有建制,却唯独留下驿铺递传系统。康熙三十八年(1699年)裁撤驿丞,漳州府所设置的驿铺网络,划归龙溪县管理。清代乾隆版《龙溪县志》铺驿篇有记载:“宋建隆初设铺兵,绍兴闲立摆铺法,元制有十里、十五里、二十里之异,明制十里为铺,铺兵五人,国朝因明之旧设铺司铺兵,龙溪为铺十有三,相距各十里,东路……南路三铺,檺林、木绵、马坪(距漳浦甘棠铺十里)。”到乾隆二十一年(1756年),驿站逐渐失去传输功能,原先的铺改为塘,塘归城守营或镇标营管辖,塘兵专司传递公文和盘查过往行人。至此,延续千年的递传系统,渐渐蜕变成为钳制百姓行动的通关关卡。

清光绪十六年(1890年),大清邮政官局成立,邮递取代了塘递的一部分功能。至光绪二十八年(1902年),全国大部分地区的递铺已被邮政完整取代。民国建立后,正式废除清代的递铺制度。至此,递铺正式退出历史舞台。

然而,从光绪三年版的《漳州府志》可以读到,木绵庵已经被归类在古迹寺院篇记载,这也充分说明,木绵庵自宋绍兴立铺,到清中后期的运营,已经完成了驿铺赋予的历史使命,最终还是以庵庙的民间组织形式续写情怀。随着时代变迁的步伐,“棉”随“绵”字演化,以及闽南语谐音的流传,得称“木棉庵”。木棉庵经过几次的战火洗礼和文化浩劫,依然以庵庙的建置,屹立至今,和众多碑刻一起述说着脱俗的史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