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辉全 文/供图
在清末的绘画领域中,诏安画派以其独特的艺术风格独树一帜,而马兆麟作为该画派的代表人物之一,他在近代中国花鸟画变革、转型时期发挥了重要作用。他的花鸟画最为人称颂,山水画创作更为诏安画派增添了绚丽的色彩。
马兆麟,字瑞书,又字子般、竹坪,号东山里人,东山县铜陵镇人(时属诏安县),是清末民初颇负盛名的画家、学者、诗人,也是继东山铜陵著名画家康瑞之后,诏安画派的领军人物,时有“诗书画三绝”之誉。《中国美术家人名辞典》称其:“善花鸟,一时画名藉甚。间作山水,孤冷幽淡,诏安派中之健者。”
丹青绘就一生情
马兆麟,一位出身于东山县铜陵镇中医家庭的文人雅士,用一生的光阴,将艺术的种子播撒在岁月的土壤里,绽放出绚烂的花朵,照亮了那个时代的文化艺术星空。
清光绪元年(1875年),马兆麟以39岁之龄考中举人,中举后不求仕禄,筑“宜宜轩”自娱,潜心于书画、曲艺、文学研究与教书育人之中,由此开启了一段传奇的艺术人生。
黄道周先生“纲常万古,节义千秋”,其宁折不弯的人格气节和水墨艺术精髓,深深影响着马兆麟。他诗赞黄道周先生的黄山松水墨画:“屈铁画沙腕下奇,宝光墨枕共淋漓。撑天直干无依傍,想见先生晚节时。”他托志林泉,性耽山水,效古贤梅妻鹤子之雅,取东坡不可居无竹之意,自号“竹坪”。两位艺术家虽隔代相望,却在笔墨丹青中体现了气节与艺境的跨时空共鸣。
马兆麟在作品题材选择、技法运用、文化表达三个层面均体现了写实与写意的融合。这种风格不仅是海上画派“革新传统”的缩影,也为近现代中国画的转型提供了重要参考。他吸收海派画家任伯年的技法,融合诏安画派的传统文人画意趣,使之既延续沈瑶池、谢颖苏等前辈的淡雅文人画传统,又引入海派清新明快之风,将画风导向明亮妍丽新风尚,同时更具浓厚的乡土气息和鲜明的地域色彩,从而拓宽了诏安画派的表现形式,推动了清末花鸟画的转型。
他注重“写形与写神并重”,既保留传统笔墨的韵味,又融入生活气息,成为后诏安画派的开创者。其高足弟子有谢东澜、沙韵、林嘉、曾筠等,他们的画风使“八闽画坛格局为之一新”,对福建画坛的发展和繁荣产生一定的影响,其中尤以林嘉影响最大,他们都名列《中国美术家人名辞典》,在闽南一带颇负声誉。
他注重笔墨的写意和情趣性,以书入画,加深画面的意境,呈现出一种超凡脱俗的意境。1905年,马兆麟的水墨画《春》《夏》《秋》《冬》四屏,以其清新的构图、优美的造型、超脱的笔画、生动的画面和独特的风格著称。每一幅画都蕴含着他对自然四季的深刻理解与感悟,将自然之美与艺术之美完美融合,在巴拿马世界博览会上荣获殊荣,成为他艺术生涯中的巅峰之作。该作品珍藏于北京故宫博物院。
马兆麟擅长花鸟画,其笔下的花鸟形态逼真、栩栩如生,不仅注重对花鸟外在形态的精准描绘,更通过细腻的笔触与独特的设色,赋予画面以生动的气韵和深邃的意境。1901年他所作的传世绢本二册页,分别为花鸟动物册,18开;花鸟山水册,20开。作品用笔温润,工写相兼,充满墨韵铺染,或浓或淡,灵动飘逸,得青藤和任氏神韵,展现了他的画学渊源和驾驭水墨的能力。其次,他还善于抓住自然物象的瞬间动态,以简逸凝练之笔概括形诸于纸上,这种对自然物象的深入观察和精细刻画,使每一幅作品都充满了生命的活力与自然的气息。120多年的时光流逝,难掩画面的神采风韵,该作品现存北京故宫博物院、法国博物馆等机构,也为后世留下了宝贵的艺术财富。
濡毫生涛孕太初
马兆麟画作多取材于生活,题材涵盖全面,果蔬花草鸟兽山水等都有所涉,早年作品《三雄图》见刊于《台湾先贤文献书画展专辑》,轴,纸本设色, 纵136厘米,横70厘米。署款:“仿新罗山人笔法, 子般。”款字较妍美,具帖学韵味。钤印:“子般”白文,“马兆麟印”朱文。该作品以小写意手法,工写结合。三只公鸡生动逼真,鸡冠、鸡爪皆用双钩法,羽毛及尾部以小写意笔法写之,笔笔见痕。配景石头、竹叶、菊花,用笔简练、落墨清润、赋彩淡雅。此风格特征与谢琯樵、许钓龙一脉相承。
马兆麟对物象的描绘往往是一派“深浅皆有态、浓淡任天真”之景,极尽艳丽、鲜妍、悦目、唯美。他晚年创作的《紫藤双鸡图》流传台湾。其画法艳丽明朗,用笔轻快爽健,紫藤简笔写成,两只雄鸡一俯一立,皆以写意笔法。此图为作者后期画风,最明显的变化特征是把早期描写雄鸡的鸡冠及鸡足的工笔勾勒填色手法改为写意没骨法,并将雄鸡羽毛及毛部细腻繁冗排列表现手法,演变为简约纵逸、轻快爽健,令人耳目一新。马兆麟一生创作了大量花鸟作品,主要有《群鹭》《三犬》《梅花八哥》《春江水暖》《菊花双雀》等。
马兆麟《花鸟图》等册页作品,展现了他在写实与写意方面的精湛技艺。他以明快艳丽的设色、秀润清新的笔调,描绘出花鸟动物的生动形态。在画中,他既注重物象的形象刻画,如细腻描绘花卉的枝叶、花瓣以及禽鸟的羽毛、姿态等,又兼顾对神韵的表现,如通过笔墨的浓淡干湿、线条的疏密虚实来传达所绘对象的内在精神。这种写实与写意的结合,使得他的作品既具有高度的真实感,又富有深远的意境。特别是他的一些花鸟册页,如《花下雏嬉图》等,通过精妙的构图和生动的笔墨,将雏鸡等动物的嬉戏场景描绘得栩栩如生,同时又不失写意之趣。这些作品不仅展示了马兆麟高超的绘画技艺,也体现了他在艺术上的独特追求。
马兆麟的代表作之一《鱼笋图》便展现了他独特的艺术风格。在这幅作品中,他受徐渭大写意的影响,运用泼墨法,一笔造形。他巧妙地运用中锋和侧锋的技法,以中锋勾勒外形线条,以侧锋画鱼身,并用泼墨法表现鱼身的力度和厚度。同时,他还以高提笔就之的方式,绘制了细弱的游丝般的枝叶,与绘鱼时疾如风雨、率意大气的落墨形成了强烈对比。这种不拘法度、率意淋漓的画风,既不失天趣,又可见扬州画派黄慎和李鱓的影子。但究其根源,仍在于他对徐渭大写意一路的深刻理解和运用。
马兆麟的山水画也颇受赞誉,构图别致,善于运用疏密、虚实对比的手法,营造出深远的意境。他的作品常常通过巧妙的布局,将自然景观与人文情怀相结合,展现出一种宁静致远的氛围。如《山水轴》等,展现了他在山水画领域的造诣。他的山水画构图清新,笔墨淡雅飘逸,意境设色天真幽淡,整体艺术风貌独具特色。存世的山水作品较多,如纸本设色《山水四条屏》,纵150厘米,横40厘米,依次为《柳溪高士》《云山雨意》《松荫论古》《空山积雪》,这些都是马兆麟晚年的精品佳作。
岭南画派大师居廉曾评马兆麟:“竹坪作画,如庖丁解牛,以神遇而不以目视。”观其画中竹石,可见郑板桥之瘦劲而不失温润;赏其山水,有王翚之苍茫更添空灵。这种艺术追求,终使其笔下的松竹不只是自然物象,更成为文人精神栖居的诗意符号。
马兆麟的艺术人生是清代诏安绘画艺术发展的生动写照。他以卓越的艺术才华、独特的绘画风格和坚韧不拔的艺术追求,为诏安画派的发展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