漳州的春天是青瓷开片时的细响，看似不动声色，釉色里已裂出万千气象。
三月的暖风刚起身，九龙江的水便最先得了消息，将冰裂纹似的波光织成素绡。老榕树垂着长须，在岸边慢吞吞地梳头，梳着梳着，便沾了满须子的花瓣。
不喜欢寡淡的花儿们早就按捺不住，总要在这个时候由着性子闹腾一翻。泼辣的三角梅打头阵，二话不说就翻过墙头，一簇簇地往外跑，绛紫、朱红、珊瑚粉的瀑布随即倾泻而下，活脱脱像是打翻了胭脂铺的染缸，调皮的枝丫还直往人群里钻，撒欢儿得不成样子。黄花风铃木相比起来低调得多，不争不抢暗自酝酿，等你发现它时，早就用嫩黄的花朵把春色拌成了沙拉。风起时，树擎着千万盏灯笼，细碎的花瓣在风中叮当作响，花盏们倒也不那么迷恋枝头，喜欢推搡嬉闹，不多时就簌簌落满地，自成一道风景。
要说开得文气，还得是洋紫荆，粉白色的花瓣半遮娇颜，在公园里、行道旁，把浪漫演绎得毫不费力。马樱丹花也爱点缀路边的风景，它们总喜欢挤在一起开碰头会，研究出一套“占领”方案，并且执行力超强，几天工夫就把一片小坡地铺上了紫色的地毯。而金色的地毯，往往是油菜花的专属赛道，没人能拒绝这片花海的好意，它们总愿在春天的开篇，慷慨地涂上一层明媚的底色。
然而春天又岂止这些颜色。枝头间鸟儿们歌唱的每一个颤音都恰到好处，孩子们嬉闹奔跑时开怀的笑声肆意飘散，青团咬开后艾草与豆沙亲昵的纠缠，少女换下冬装后裙摆扬起的波纹如此迷人……那些散落在生活褶皱里的春意，正顺着釉色裂纹，悄悄爬满时光的陶坯。
⊙本报记者 张 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