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丽琴
许地山出生于台湾省,甲午战争后随父亲许南英内渡回到祖国大陆,落籍于漳州,但几年前他的漳州人身份不仅不为大众所知,就连漳州人也鲜有人知。
在新近发现的燕京大学教职工档案上,许地山的籍贯赫然写着“福建龙溪”。而其在1935年接受报纸采访时也直陈自己“寄籍为福建龙溪人”。也就是说无论是正式的档案资料填写,还是日常的交流交往,许地山都十分明确地表明自己是“福建龙溪”人。这就让人十分好奇为何他的漳州人身份后来长时间被人所遗忘?
这其中当然有许地山英年早逝,且太太、子女无人定居于漳州之故,但更主要的,我以为是——许多人并不知道“龙溪县”属于漳州。“龙溪”曾经大于、小于或等于漳州,它们之间的关系,可以写一篇专论,当下的漳州人对此都不甚了了,更何况外地人。
既然不知“龙溪”为何地,且许地山也常说自己祖籍广东揭阳,许多人便以许地山为广东人。说许地山广东籍自然未错,但若深究揭阳许氏之所出,便可追溯至开漳圣王陈元光第一副将许天正,亦即揭阳许氏出自“福建龙溪”——或者这也正是甲午之后许氏从台湾内渡后将籍贯落于漳州的原因。当时,因亲朋好友大都在广东,许南英自然选择回广东任职,但清朝之例,不得任职原籍,许南英便将籍贯落于揭阳许氏所来之地漳州。
许地山童年在漳州住过多久,并没有详细的史料记载。但1911年辛亥革命之后,许南英举家从广东迁回漳州。其后,漳州便是许地山名副其实的家乡了。
许地山两度在漳州有名的学校龙溪师范前身任教。1912年,许地山任教于汀漳龙师范学校,一年后离职赴缅甸华文中学任教。1916年,许地山再回汀漳龙师范学校任教并兼附小主事,只是其时学校已改名为福建省立第二师范学校。这期间,他还兼任华英中学即原漳州四中前身的课程。现在留存的两张许地山摄于漳州的照片,一张标注“省立二师附小”,另一张标注“华英中学”。照片中的许地山身着中山装,戴着圆框眼镜,浓密的头发整齐后梳,目光直视前方,既斯文又坚毅。
许地山在省立二师任教的课程主要有手工、音乐、博物等。据说手工课教材全是他自己编制。他还曾带领学生参加福建省手工展览会,因为制作的飞机模型过于精致,以致于评委都误认为是购买的。许地山之多才多艺,由此可见一斑。编撰于上个世纪40年代的《龙溪新志》不仅记载了许地山任教漳州一事,还述其曾撰《荔枝谱》一书,并评价该书“征引繁博,未见付梓”。可惜此书早已散佚不可寻。
许地山是在从缅甸回国后与第一任太太林月森订婚的。林月森是台湾省望族雾峰林家的女儿。林氏祖籍平和,亦是漳州人。两人1915年订婚,1918年结婚,婚后感情非常好。许地山曾在《〈落花生舌〉弁言》里回忆了他们琴瑟和鸣的夫妻生活:“妻不会作诗,而好念诗,更喜欢听人念诗。记得我们的婚筵散后,她还念了许多古诗给我听。我得罪她的时候,她就罚我作诗或念诗给她听。”从此,漳州之于许地山,不仅是家乡,更是他最美丽的爱恋之地。
可惜人世间的美好总不长久。1920年,许地山携林月森与女儿许棥新赴京,林月森突然病逝于上海。许地山久久无法忘怀“六妹”林月森,这便有了《空山灵雨》中许多写“妻”的动人篇章,而其中又以《别话》《七宝池上的乡思》最为真切感人。
林月森虽然过世了,但漳州还有母亲与兄弟。他的亲属回忆说,许地山虽然远在北京任教,但依然常回漳州探望亲人。可惜这些生活细节,由于其日记的遗失,我们已很难一一还原了。有关许地山回漳目前只在他1934年写给第二任妻子周俟松的《旅印家书》中可捕捉到一点信息。许地山在家书中两次告诉妻子,回国后会先到漳州取东西再返回北京。至于取什么东西,家书只说了兰花一样。不过,这足以让人浮想联翩:许地山精于侍弄花草,要从漳州带特指的“几盆兰花”回北京,这说明他常在北京与漳州之间往返,不然何以漳州有那几盆让他念念不忘的兰花?
1935年许地山到任香港大学后,便似乎再也没有回过福建了。他在香港最亲密的朋友与同事陈君葆的日记中曾记载,厦门大学一度想聘请他回去担任校长一职,而他亦认为香港这一殖民地始终无法让他大施拳脚,然而终究许地山再也没有回过福建与漳州。否则,这篇文章可以洋洋洒洒写一个大长篇,更重要的是,回到家乡的许地山命运或许便会改写。然而,世间的事没有“如果”也没有“或许”。
《商人妇》是许地山的文学作品里写到漳州最多的一篇。那个商人之妇惜官,说她的家在青礁鸿渐,丈夫原本在角尾开糖铺。鸿渐、角尾这些漳州村镇现在可还妥妥地存在着呢!鸿渐村许氏也裔出许天正,许南英、许地山曾到访过鸿渐许氏。据鸿渐村许氏讲,小说中的惜官是有原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