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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4-12
星期日
当前报纸名称:闽南日报

老瓦厝里的冬日时光

日期:01-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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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db:版面标题1]版:第06版:九龙江       上一篇    下一篇

“咕咕咕——”

印象中,老瓦厝里的冬日清晨,都是从大公鸡的三声啼叫中开始的。那时候,我们给这只大公鸡取名为“英雄”,因为它长得很威武、很帅气,而且每天准点叫我们起床。

“猴头不起床,猴仔饿慌慌”,母亲作为我们一家“猴头”,永远是第一个起床的。虽然数九隆冬,天气异常寒冷,她也照常起来安排烧火做饭,打水洗衣,喂猪喂鸡鸭。

当然,她一个人怎么忙得过来?因此,我们也早早被叫起床帮衬着,尽管舍不得离开那个暖和的被窝。她给我们每人安排任务:阿姊负责切猪菜,我负责烧柴火,小弟负责喂鸡鸭。

阿姊的手指头冻得皲裂了,但依然默默地切猪菜。等我把一大铁锅的水煮沸了,她也把猪菜切得差不多了。这时候,她就会凑过来和我一起添柴火,暖暖身子。火光映照她的脸,一闪一闪,很美。一会儿,小弟把谷子撒给户外鸡圈里的鸡鸭吃,也回来抱团取暖。

那时候,我们家已经用上煤炉子,一个大铝锅装上水,蹲坐在炉子上面。一会儿水就开了,阿姊淘洗几把自家种出的米,再用刨丝器刨一些地瓜条下锅。等猪食熟了,粥也煮得差不多了。看着小小的灶间炊烟滚滚,我们感觉越来越暖和。

老瓦厝的东边有两间猪圈,那里长年养着两头猪。年底了,猪儿养得白白胖胖。乡下人没有别的大收入,就指望着年关前把这两头大肥猪宰了卖个好价,攒下一笔钱。因此,母亲最看重的就是把“二师兄”侍候好。这不,我们早饭还没吃呢,就先给它们准备食物了:搅拌上米糠,再加点盐巴,凉一点后,用木桶一装,就提过去喂。“二师兄”挨过了一个冬夜,大概又冷又饿,发出“嗷嗷”声。母亲打趣说:“不急不急,准保你们吃好睡好!”

最先吃早饭的,通常是父亲。因为他要很早出去做买卖:粜米,售甘蔗,卖葱蒜……凡是自家吃不完的,皆可运出去叫卖。

母亲下地干活,一般是在洗完一大桶衣服后。她把灶洞里的草灰耙出来,放到竹畚箕里,然后架在大木桶上面,再从院子里的老井里汲水,倒在草灰上,沥出浅黄色的液体,拿去搓洗脏衣物。搓衣板上的嚓嚓声响,回荡在我们童年的记忆里。

母亲下田干活,有时候会带上阿姊,留我和小弟在家看管那些大小畜禽。闲着没事,我们喜欢烤地瓜。把煤炉子上的一锅水端下来,放上瓦片,再把巴掌大的地瓜搁置上面,隔几分钟翻转一下,不间断地翻转,终于等来了一缕缕烤地瓜的浓香。用火夹把热烫的地瓜放置在院子里的一块石头上,凉了就可掰皮吃。兄弟吃得津津有味,也总弄得一脸黑不溜秋,像只大花猫。母亲回来,一瞥见就会嗔怪:“又偷地瓜吃!”我们都羞愧地把头埋下来。

“梅雪相和,喜鹊穿花转”,虽然闽南不下雪,但雨后放晴的傍晚,听听大桉树上的喜鹊恰恰啼叫,母亲说父亲该回来了。我们姊弟几个站在门口土墩上,翘首以盼。终于,远远的木麻黄树下,父亲骑着老爷车缓缓地归来。此前满载的货物都已售出。晚餐时分,一家人其乐融融。

在腊月的夜晚,母亲会用自家种的麦子磨粉做馍馍。等一锅馍馍出炉的时候,热腾腾的香气飘满老瓦厝,大白狗也馋得直掉口水。父亲常怀揣几个隔夜后变得又冷又硬的馍馍,就这样在外打拼一天。在他看来,这大概是世上最香的干粮了。

年关,正是我们老瓦厝最忙的时候。那时,大公鸡、大填鸭、大肥猪,都要宰,还要制烟肠、炸五香、炊米粿和发糕。因为忙不过来,邻里之间会相互帮衬,从厅堂到院子再到灶间,出出入入都是忙碌的身影。接下来,盛大的祭祀、欢快的守岁、热闹的赶大集,一切都让人期待、激动:我们又将穿上崭新的衣服,拿到鼓鼓的红包,奔向喜气洋洋的春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