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达明 文/供图
一个是蜚声中外的大作家，一个是著名的评论家，陈忠实与肖云儒的相诤又相宜，为文学界人所共知。两人从1963年开始交往，情谊延续了半个多世纪。肖云儒说：“我们称兄道弟，但又吵过架。每当想起与陈忠实相处的情景，就像刚发生的，历历在目。”
两人相识颇具戏剧性。1963年，肖云儒分配到《陕西日报》副刊版当编辑，陈忠实却高考落榜在村务农。一天，陈忠实看到《西安晚报》一则消息，说《陕西日报》编辑肖云儒要在西安市一个小剧场做《散文散谈》讲座，陈忠实便于第二天一大早赶去听讲。因路途遥远，其间他倒了好几趟车，还涉水过了一条小河，紧赶慢赶还是迟到了。当看见开讲座的是个二十三四岁小青年时，他心里说：“还以为是哪个大作家讲课呢，原来是个碎怂娃，比我还小呢，能讲个啥嘛。”就有点不平衡，中途便开了小差。
多年后一次小聚，陈忠实对肖云儒说：“我把你写进我的一部小说里了。”肖云儒开玩笑说：“你把我写进小说，侵犯了我的知识产权、肖像权和姓名权。”陈忠实笑道：“我换了名字。”肖云儒好奇地问道：“我啥事情叫你写进去了。”陈忠实就把他当年开讲座的事情讲述了一遍，末了说：“那件事让我深受刺激，咱俩年纪差不多，我没考上大学，你却大学毕业了，还来跟我作报告，你打击了我，我要痛恨你，并要把你作为我激励奋发向上的动力。”肖云儒大笑道：“你这是把我当成你的反面教员了。”后来在肖云儒七十寿辰时，陈忠实讲了话，他说：“我郑重地跟大家说，肖云儒是我的老师，我不是客气，还真是我的老师。”接着讲述了那段往事，让肖云儒甚是感动。
熟悉陈忠实的人，都能在他身上感受到豪爽、厚道、刚烈、耿直的性格，更能体会到与他这种性格深深交融在一起的，是他对脚下这片土地深沉、坚定的爱。《陕西卫视》曾于2002年开播了一档大型人文类谈话节目《开坛》，并邀请陈忠实和肖云儒参加。当期节目开播前，主持人试探性地说：“有人说西安人生冷蹭倔，还保守，跟西安城墙有关系。”陈忠实一听就生气了：“怎么能拿城墙说事，那跟城墙有啥关系？你说城墙不好，我强烈反对！”见状，肖云儒悄悄对主持人说：“你知道我跟陈忠实的观点相反，节目开始不要提这个问题，不然我们会吵得不亦乐乎。”但主持人还是在一开播就提出这个问题。陈忠实不干了，旗帜鲜明亮出自己的观点：“封闭保守跟城墙有啥关系？拿城墙说啥事呢？城墙是那个时代物质文明和精神文明的最高成果，能想出用方城来抵御外敌入侵本身就是了不起的发明！要解决陕西人的思想开放和思维更新，应该在接受新的知识、新的观念和最新人类研究成果上下功夫，而不是总在西安城墙上头撒气。”
肖云儒则说：“虽然不能说城墙导致了陕西的闭塞，也不能说陕西的闭塞凝结为城墙，但作为一个比喻也是可以的。西部作为内地，创造性开放性不如东南沿海，不如世界，这是事实。”
两个人你来我往，互不相让，争得面红耳赤。虽如此，编导还是认为，这期节目能够吵起来，是《开坛》开播以来最好的一期。
当晚，陈忠实给肖云儒打电话嗔怪道：“肝火咋这么大，别计较啊。”肖云儒说：“我不计较，你也别气坏了。”陈忠实说：“气是气不坏，但我的观点依然不变。”
肖云儒回忆此事时说：“有句话很符合我跟陈忠实的性格，‘我虽然不同意你的观点，但我誓死捍卫你说话的权利’。我与他就是这样一对肝胆相照的朋友，相诤又相宜，观点不同时可以吵架，吵过后情谊更加深了。”
真正的朋友，相识相交，不在贵贱，无关高低。没有俗套，只有真诚。陈忠实与肖云儒的相诤又相宜，散发着灵魂的芳香，必会成为永久的美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