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睿宇
我的家乡,一个普通的沿海城中村。如大多数小村庄一样,这个小村并无特别之处。如果非要说的话,便是那棵生于庙宇旁的大榕树。
对于这棵榕树的历史已无从所知,她长得不是很好看,并没有向四周肆意生长,也没有长出不可计数的气根,她仅仅将树枝展开,形成直径约20米的树冠,树叶层层叠叠,遮挡住强烈的阳光,在树下形成柔和的阴影,为村民们提供庇护和阴凉。村民们大多数称其为“老榕”,但村中德高望重的几位长辈都称她为“榕母”。
沿海地区的风往往吹得人们皮肤变得粗糙,我们的村民却毗邻近几个村庄的村民皮肤更显细腻一些,老人们常说:“这是榕母在庇护咱们!”
这种毫无科学依据的说法无疑引起了我的不屑:一棵老树而已,能有这般能耐?人们对老榕的褒赞丝毫不能够影响我对她的观感——一棵平凡的,过度被神化的老榕树。
上了大学,去到别的城市,不同于家乡那种小城市,大城市的繁华缤纷令我兴奋,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新鲜感已过的我开始怀念家乡,还有那棵老榕树。
我开始在大学所在的城市寻找榕树,一位当地的同学领我去了当地的一片榕树林。踏进森林,一根根巨大的树干直通“云层”,树冠片片相连,枝枝交错,遮天蔽日,缕缕阳光从缝隙中穿过,形成一道道光柱,颇有一种进入仙境的感觉,这无疑比村子里那棵榕树茂盛、壮观得多。
但我只觉得压抑,乌压压的树冠仿佛要向我倒来。风吹过树林,树叶与枝干间的碰撞声让我只觉得嘈杂,我又开始想念那棵令我不屑的老榕树。
是时候回去了,正值寒假,我踏上了回家的路。
动车的平稳与我内心的忐忑不安形成了强烈反差,难道这就是所谓的“近乡情怯”?想起我往日对老榕树的种种不屑,不知道是否能得到她的原谅。
冬天的风刮得人脸上生疼,我独自一人来到榕树旁,不知为何,坐于树根上的我已感觉不到北风的寒意。我站起身来端详着老榕,虽说榕树四季常青,但老榕的不少枝干已露出枯黄的褶皱,历经岁月的洗礼,仍不屈地根植于大地上。树冠下的我并未听到寒风的怒号,反倒是叶片的“沙沙”声,像在与我这位远游归来的学子低声呓语。抚摸着粗糙开裂的树枝,曾经的我竟从未注意到她的褶皱、她的沧桑。岁月无情,在她身上留下太多印记,但她依然挺立,她就在这——默默地庇护着她的儿女们。
我终于理解她为何被称为“榕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