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20世纪30年代起,文字学家钱玄同先生一直担任北京师范大学教授。他在教学过程中始终坚持用普通话讲课,深入浅出,条理清晰,如果化声音为文字,一堂课就成为一篇精练的讲稿。他讲课不带书和纸,只带一支粉笔,而讲每一个字的起源,从甲骨、钟鼎、大小篆、隶,原原本本,手写口谈,把演变的经过,旁及各家学说,讲得清清楚楚。
钱玄同还有一个不同于常人的做法:从不批考卷。钱玄同的弟子张中行回忆说:“我于1931年考入北大后,听了一年钱玄同讲的‘中国音韵沿革’,第一次考钱先生这门课,上课钟响后,钱先生走上讲台,仍抱着那个黑色皮书包,考卷和考题发下之后,他打开书包,拿出一沓什么,放在讲桌上,坐在桌前一面看一面写,永远不抬头。我打开考卷,看题四道,正考虑如何答,旁座一个同学小声说,好歹答三道就可以,反正钱先生不看。临近下课,都交了,果然看见钱先生拿着考卷走进注册科,放下就出来。后来才知道,期考而不阅卷,是钱先生特有的作风,学校也就只好刻个‘及格’二字的木戳,一份考卷盖一个戳,只要答卷就及格。”
在为中文系学生讲传统音韵学时,钱玄同也会偶尔幽默一把,令学生印象深刻。1936年,钱玄同在北师大中文系讲到“开口音”与“闭口音”的区别,一位同学请他举一个例子。于是,钱玄同讲了一个故事:
北京有一位京韵大鼓女艺人,形象俊美,特别是一口洁白而又整齐的牙齿,使人注目。女艺人因一次事故,掉了两颗门牙,应邀赴宴陪酒时,坐在宾客中很不自在,尽量避免开口,万不得已,有人问话才答话。她一概用“闭口音”,避免“开口音”,这样就可以遮丑了,如这样的对话:“贵姓?”“姓伍。”“多大年纪?”“十五。”“家住哪里?”“保安府。”“干什么工作?”“唱大鼓。”
以上的答话,都是用“闭口音”,可以不露齿。
等到这位女艺人牙齿修配好了,再与人交谈时,她又全部改用“开口音”,于是对答又改成了:“贵姓?”“姓李。”“多大年纪?”“十七。”“家住哪里?”“城西。”“干什么工作?”“唱戏。”
学生听了后,都笑得前仰后合。
在学生的心目中,钱玄同是循循善诱的师长,同时又不摆一点老师的架子,凡是大学里的学生,他见面一概称“先生”,等相处熟了,便改称为“兄”,用学生魏建功的话说就是:“平生风义兼师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