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赐珍
初识玉兰香,是在小时候。
夏日的傍晚,偶有空闲的母亲常与邻里的大妈一起去散步,附近的公园是她们常去的地方。公园里有棵玉兰树,高大粗壮,一到夏天,花开满树,香气四溢。母亲和邻里大妈特别喜欢玉兰花,可那棵玉兰树太高了,采摘是不可能的。夏日的风便伸出援手,禁不住痒的玉兰花“噗嗤”一声笑就“啪啪啪”地往下掉,满地的玉兰花瓣,修长洁白。母亲一行人说说笑笑间都各自握着一大把玉兰花回家了。
母亲把捡拾来的玉兰花瓣放在水龙头下稍作冲洗,然后放在筛子上左右晃动几下,水珠跑了,花瓣更显嫩白了。她把玉兰花瓣分置房间客厅的桌上,我曾问过母亲,为什么要这么做,母亲笑而不答。夜晚,当风拉扯着暑热时,一缕缕花香穿缝而来,温柔地将暑热击碎,还随手将香味洒满房间。伴着玉兰花香入眠,夜似乎不怎么热了,连梦都是香甜的。
成年后的我虽曾学着母亲多次采摘过玉兰花,但斯人已逝,梦也没了味道。
再识玉兰香,是在朋友家。
朋友家住郊区,自建房,三层,外加一大庭院,院子里花花草草种了不少,玉兰树特别显眼。玉兰树下放着小圆桌、小方椅,朋友很热情,经常邀请我们去她家喝茶。一壶清茶,两三片玉兰花瓣,四个小杯子。热水冲泡后,茶叶慢慢打开尘封的岁月,舒展曾经的容颜,沉淀的茶香渐渐释放,与玉兰花香交融,一股浓郁的玉兰花茶香便四处荡漾。执杯轻嗅,浅啜深吸,茶香沁入肺腑,人顿时清爽通透了。
“玉兰香中死,做鬼也风流。死乃沉醉,风流即脱俗。”
“别解得好,颇有宝玉之风。”
“荷风送香气,竹露滴清响。说的就是这种感觉吧,不过玉兰香比荷香更醇厚,更宜人。”
……
喝着喝着,聊着聊着,夏月款款而来,沐浴在月色中,只见奶白色的玉兰花在绿叶中闪现,颇有朱自清笔下的荷花“正如一粒粒的明珠,又如碧天里的星星,又如刚出浴的美人”的气韵,天然的一段风姿,婀娜绰约,近在眼前。
清浅的岁月里,玉兰花香中朋友相遇相知,琐碎的生活顿时明媚了。
又识玉兰香,是在那夏夜的下班途中。
出校门已是晚上十点半了,刚下过一场大雨,路上满是积水。路灯有点昏暗,为免积水溅起,我赶紧放慢车速。正想掉头转弯,一辆汽车疾驰而过,飞溅而起的积水铆足了劲儿似的朝我身上来,有两三滴水飞到我脸上。虽是盛夏,但水滴有点凉,擦拭之时顿觉睡意已上头。继续前行,十字路口遇红灯,90秒,运气不错?!路边的美食店灯火通明,厨师噼噼啪啪的翻炒声、食客的交谈声、猜拳声此起彼伏,特别响亮;烈火烹煮下食材散发出的酸辣咸香裹挟着浓浓的酒味扑面而来,肚子咕咕响着,嘴上却是哈欠连连,脑袋是一团浆糊。
终于,绿灯亮了,我一路慢行,小心着积水,小心着路况,偶有行人路过,说话声、咳嗽声……在沉沉的夜色中回响。
快到家了,我长长地吸了口气,玉兰花香!回家路上,公园里的那棵玉兰树,被雨水冲洗过,清冷的玉兰花香如精灵般溜进我的鼻,凉凉的,香香的,似乎还有点淡淡的甜味,还有着清泉般的轻盈舒爽,瞬间,从头到脚,每一处的毛孔都舒展开了,身心顿时通透了,似乎在山水间,在幽谷中,回家的路已然变得轻松了。
“如雪洁白人喜爱,清香四溢满庭堂”,玉兰花,玉兰花香,一路走来,一路相伴,一路馨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