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秋十月,美丽的东山岛海湾游人如织,戏水、冲浪、玩沙、观景……然而,更吸引人们眼球的是古老的拉山网捕鱼作业,它在漫长岁月形成的渔谚、渔谣、渔歌等,充满了浓厚的传统文化气息,原始与现代并存,劳动与休闲交融……这是一代代讨海人从生产实践中获取的物质与精神的成果,进而形成影响和推动历史进步的精神动力。
拉山网 已有600多年历史
“靠海吃海”。东山岛丰富的海洋鱼类资源吸引着先民们进行生产开拓,早期渔猎从简单的棒打石击,到作栅拦截、围堰竭泽、叉刺网捞和舟桨驱取,鱼物唾手可得。拉山网就是岛上至今保存最古老的传统捕鱼作业,堪称当地渔业的“祖先”。
史载,东山岛拉山网(俗称“搬网”)早在明朝就出现,距今已有600多年历史。古时代,贫苦渔民为了生存,便摸索发明了搬网捕鱼。由几户人家合购一艘小船、添置一张渔网,在海边搭个渔寮。每年农历三月至九月是搬网季节,搬网这苦力活全由男人去做,妇女在家里搓绳线、织网、补网和整理家务。
西埔镇梧龙村现年93岁的老渔民林阿海回忆,他8岁时就跟爷爷、父亲去村东的金銮湾(旧称“后江”)搬网捕鱼维持生计。搬网的过程就是:选择海底地质沙泥、地形比较平坦无礁石障碍物,水深五米以上的近岸海域渔场。趁退潮时,将渔网右边用于拖曳的一条缆绳拴在沙滩的木棍上,再将放着渔网、缆绳的小船划到百米外的海上,按C字形绕圈撒下渔网。然后,将小船和渔网左边用于拖曳的一条缆绳带回岸上。渔民们分成左右两队,每人相隔三五步,腰间扎着绳套,系着长一米的小绳子,连着一块用竹片做成的方形“腰撬”。渔民们把“腰撬”扣住大绳子,一手抓着小绳子,一手抓着大绳子,身体往后倾斜倒退走,就像与大海拔河一样。当后面的人退到岸边时,就会解下腰间的绳套,再走到最前面继续拉网。这样循环拉网,配合默契,约一个钟头后,随着两队拉网人向中间逐渐靠拢,渔网被拉上了浅滩,各种鱼虾蟹便成了网兜之物。
拉山网 浓厚的传统文化气息
物换星移。在长期的劳动实践中,渔民们不断用闽南语尝试编成反映生产生活等的许多渔谚、民谣、渔歌,一边拉网,一边说唱,谈笑风生,倾诉苦水,消除疲劳。
“我家住在后江边,出入海滩几十年。夫去讨海抓鱼虾,妻待家中煮海鲜”……一些民谣、渔歌至今仍在社会上流传,多以六七字成句,以闽南语吟唱,唱之如乡歌。不仅通俗,易唱、易读,朗朗上口,而且成了现在“忆苦思甜”的乡土好教材。
樟塘镇湖尾村搬网历史悠久,如今提起编民谣、唱渔歌的往事,村文化活动中心的一些老年人不约而同地哼唱起来。例如名为《搬网不是好头路》的民谣:“海边人没出路,去搬网真辛苦,行走是倒退步,吃的是番薯枯(块),配的是鳁鱼涂,穿的是破衣裤,睡的是珍珠铺(沙滩),盖的是烂棉布。”“日也搬夜也搬,衫裤是湿糊糊,寒冷的脸乌乌(黑),被冻得嘴唇戽(颤抖)。”有一首《搬网人无快活》的渔歌:“搬网人呀无快活,风吹日晒海浪大,既要耐冷又耐热,出力拼到断裤带,双脚走累倒沙滩,多劳少得白拖磨。尝尽海水咸涩苦,渔家辛酸无处诉,只盼东方日头出,日子好过有前途。”一句句民谣、一首首渔歌,是古时代搬网人生活艰难的真实写照。
新中国成立后的五六十年代,改变了女人不能上船出海的旧传统观念,女人成了拉山网的主力军。有一首渔歌唱道:“海边女人会搬网,头戴斗笠赤脚胴,身穿短裤长头鬃,围腰皮带分两行,倒退走路巧用功,手拉网绳挺胸膛,英姿飒爽吸引人。”还有“社会主义政策好,搬网抓鱼走正道,渔家妇女不怕苦,生活变化步步高……”
上世纪六七十年代,随着社会的发展,拉山网小舢板变成机动船,机器代替了人工摇橹划桨;网具塑料网、绳,取代了古时的麻网、麻绳,小渔网变成长达一二百米、高十几米的大渔网,捕获鱼货成倍增长。最旺盛时期,马銮湾、东沈湾、乌礁湾等地岸边,搭起上百家网寮渔棚,从事搬网、晒网、补网、炊鱼、晒鱼、卖鱼的达四五千人。
拉山网 成了一道亮丽风景线
改革开放以来,东山渔业发展迈上了“快车道”,拉山网逐渐减少,取而代之的是大马力钢质渔轮。现在只有近海几个村保留着少数的搬网作业,拉网的大多是老年人。
物稀为奇,古为今用。有一首渔歌唱道:“古时拉网为谋生,今日拉网当休闲,戏水抓鱼看海景,八方游客笑盈盈……”现在,少数渔村保留着古朴的拉山网作业,成了海湾一道亮丽的风景线,拉动了当地“渔旅”“渔文”融合发展。东山岛一年接待游客达800多万人次,最引人的是美丽的海湾,游客最喜欢的是体验拉山网劳动带来的休闲乐趣和情调。
拉山网时,双手拉着绳子,双脚踩在洁白粒细柔软的沙滩上退步走,听着“哟罗!哟罗!……”悠扬响亮的号子声,面前一阵阵海浪涌上来又退下去,层层叠叠,浪花泛金。随着渔网拉近沙滩,系着白色浮标的网尾巴呈现跳跃的鱼虾,银光闪烁,引来了一群群海鸥、白鹭,围着渔网低空飞翔,争食嬉闹。当捕获的鱼货装筐上岸时,游客纷纷赶来凑热闹,欢声笑语,流连忘返。
马銮湾的搬网“头家”陈阿枞介绍,外地游客喜欢参与拉山网,还爱上了“包网”。“包网”就是游客与“头家”商定,拉一网鱼货按400元或600元的价格由游客包下。运气好的游客,有的一网上岸可以获得几百公斤的鲜活鱼虾,物超所值,收获了一份满足感。而运气差的游客,一网上来只获得鱼虾一二十公斤。但他们说无所谓,高兴就好。游客们就近租来炭炉,烧烤或蒸煮鲜活的鱼虾,围坐一起享受鲜美可口的海味,其乐融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