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0年,清廷用庚子赔款向美国派出70名留学生。在这些人中,大名鼎鼎的胡适的成绩排在第五十五名。而与胡适参加同期考试且同船赴美的一个人,在考试中名列第二。他后来能讲33种方言,精通7国外语,堪称名副其实的语言天才。他就是中国现代语言学和现代音乐学的先驱、“中国科学社”的创始人之一、被誉为“中国现代语言学之父”的赵元任。
赵元任从小“骨骼精奇,异于常人”,极富语言天赋,他对全国各地的汉语方言颇感兴趣,往往一学就会,一讲就通,甚至被当地人误认为是老乡。赵元任精通数学、物理、语言、心理学等多门课程,还精通英、德、法语,并用英语书写了很多著作,先后任教于康奈尔大学、哈佛大学、清华大学、耶鲁大学等各大名校。除此之外,赵元任还在音乐上颇有建树。一曲《教我如何不想她》,这首歌的词作者是刘半农,曲作者就是赵元任。赵元任另一首名作《海韵》,是中国最早的一首有影响的多段联缀的合唱作品,堪称中国合唱音乐的传世之作。
缘何赵元任能从方言到音律,从数学到哲学,成为一个广为涉猎的天才,与王国维、梁启超、陈寅恪并称清华国学研究院“四大导师”?这与他誓不为官、一心为学的志向分不开。他视为官从政为干扰,躲避当官就像躲避瘟疫一样,充分彰显了他清纯脱俗、淡泊名利的可贵品质。
一生无意于做官的赵元任,与夫人杨步伟结婚时,只对夫人提出一个要求:别逼他做官。1927年,东南大学想让赵元任来担任校长,当时东南大学及教育界诸多名流,在筹划为他接风洗尘的同时,为他准备好了聘书及一切入职手续。谁知,就在赵元任到达上海的第二天,人却失踪了。原来听闻要“当官”,赵元任连夜乘船北逃天津。
1928年8月,赵元任应蔡元培和杨杏佛之邀,从清华转到中央研究院历史语言研究所做研究员,但他和杨杏佛约定不任行政职务,杨杏佛则要求赵永不许辞职。而傅斯年更是说他在研究院一日,赵元任一日不能离院,他知道赵元任不做行政职务,不喜与人争权,所以屡次有人提议让赵元任做总干事,傅斯年总是阻止,以至于有人认为傅斯年嫉贤妒能。此事赵元任的夫人杨步伟晚年写回忆录时记叙原委才真相大白。
1931年前后,清华大学也曾让赵元任担任校长,他断然拒绝。因为清华大学闹学潮几任校长卸任,有关方面再次希望赵元任出任校长一职。赵元任再次拒任,委托翁文灏暂代,并推荐时任清华留美监督的梅贻琦出任校长。翁文灏代理了两个月的校长,还未见梅贻琦回来,找到赵元任,追问如何办?于是赵元任亲自赴美担任清华留学监督,换回梅贻琦当了校长。
正是在这种不受外界干扰,不参与任何政务的环境中,赵元任醉心于学术,编写各种新国语教材,全力推广国民学说普通话。上世纪30年代广播技术发展,他在南京、上海电台授课国语,对全民族共同语言的发展和形成,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1938年,日寇大举侵华,山河破碎,赵元任的方言研究也不得不中断,他选择去美国继续完善之前的方言研究,编撰字典、汉语入门读物,出版各种中国话语言类专著。他在学术上的成就受到美国广泛认可,1945年当选美国语言学会主席,1960年成为东方学会主席。在语言学术界,一直流传着一句话:“赵先生永远不会错。”
1946年夏,时任教育部部长的朱家骅连发五次电报催促赵元任回国出任中央大学校长,赵元任得知是“当官”,回电只有五个字:“干不了。谢谢!”朱家骅无奈,只能打电报给赵元任妻子杨步伟,让其劝丈夫就职。杨回电说:“我从不要求元任做行政事。”赵元任怕自己回国被“逼官”,于是就取消了回国的计划。
一生为学的赵元任,不为外界名利所诱惑,更不为一官半职所束缚,可谓是一名纯粹的学者。他深深知道,自己能够安身立命的,唯有学问。自己所能够做的,“教我如何不想她”的,是倾其一生,为中国汉语的发展做贡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