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今年6月18日,“两岸同书·迁台记忆”专题档案文献展在东山县档案馆正式对外开放,成为全国首个县级“迁台记忆”专题展览馆,展示从台胞眷属家中征集的600多封珍贵家书(“台批”),并出版了《台批故事》三辑和《闽台家书故事集》4本书。家书中,“月圆人未圆”“月圆盼团圆”“今夜又中秋,佳节难聚首”等许多涉及中秋的词语,成了双方诉说的重点话语。历久弥新,家书已成为海峡两岸亲情血浓于水的有力佐证,激活了闽台同胞的共同记忆,增进情感认同,推动心灵契合,为两岸融合发展贡献力量。
中秋节(农历八月十五),是中国的传统佳节。“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月亮)出自宋代苏轼的《水调歌头·明月几时有》。苏轼通过这句话表达了对远方亲人和朋友的思念之情以及美好祝愿。
邻近台湾的东山岛,历史上曾有先民六次大规模迁台的记载。现有东山县总人口23万人,而在台湾的东山籍同胞也达20多万人,是祖国大陆去台人员最多的一个县。在一道藩篱阻隔的近40年间,被分隔于海峡两岸的“牛郎织女”,正是凭借那些足以抵万金的家书来寄托精神抚慰,表达爱情的忠贞和对“月圆人团圆”的期望。
“今夜又中秋,佳节难聚首,月色虽依旧,霜雪已满头”“妻在海峡西,夫在海峡东,日日盼夫不见夫,共望海峡水”……这些至今仍在东山岛民间流传的歌谣,诉说着当年多少分离夫妻的凄楚。中秋节,她们总是在“月圆人未圆”的感叹中度过。
一场浩劫,骨肉分离。那是1950年5月10日,在6万多人口的东山岛解放前夕,败退的国民党残余部队从岛上掳走了4792名男性青壮年去台湾,成了大陆被抓去台湾人数最多的一个县份。留下已婚的3500多名妇女,有的新婚燕尔,有的刚订婚,更多的是少妇。这场浩劫,造成岛上大量家庭妇女失去了丈夫或儿子,加上儿女姻亲、姑表姨舅,涉及人员遍及全岛2万多户。当时只有200多户的铜钵村, 一夜之间就被掳走了147名男丁,留下了百余名妇女。从此,铜钵村又多了一个饱含辛酸的名字“寡妇村”。多少个中秋节,她们一声声呜咽唤郎君,只闻海峡涛声起回音;多少个月圆夜,她们一双双泪眼盼归舟,不见帆影只见云。
“月圆盼团圆”。从此,每逢中秋节,东山岛千家万户“兵灾家属”都会赶到当年亲人被抓走的南门湾、冬古湾、乌礁湾等海边,朝着东面台湾方向,祭拜“月娘妈”,点香烛、烧纸钱……祈盼“亲人早日把家返,共尝明月庆团圆!”这是去台人员眷属们的共同心声。而去台湾的男人只能借酒浇愁,总是在“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月圆人未圆”的思念、流泪、忧虑、感叹的痛苦中度过。
“生死两茫茫”“家书抵万金”。走进东山岛“寡妇村展览馆”和“两岸同书·迁台记忆”展览馆,可见许多台胞与大陆亲人之间相互往来的一封封泛黄的家书,都谈到“月圆盼团圆”的话题。
“苦,莫过于骨肉分离。”在两岸隔绝时期,去台人员只言片语都难以传递到故乡亲人耳中。无尽的哀怨和热切的期昐,激励着两岸亲人总是千方百计地冲破藩篱的阻隔,试探着跟彼岸生死未卜的亲人联络。但一直到上世纪六七十年代,一些家书只能通过一条“秘密通道”:那就是一部分去台人员要把家书寄给新加坡、马来西亚、泰国、美国等国家的亲属或华侨朋友,然后换个信封寄回祖国大陆给家乡亲人,而在大陆的亲人也是由这条“通道”,把家书转去外国再到台湾。到了1978年,东山港被批准为福建首批台轮避风停靠点,并建立“东山台胞接待站”,又增加了一条“秘密通道”:一部分去台人员通过台湾渔民驾船来东山港的机会,委托将书信带到台胞接待站,再转交给家乡亲人。而在大陆的亲人也是用这条“通道”把家书转去台湾。
在东山岛“寡妇村展览馆”,有一封《中秋即情——寄台宗兄黄建忠》:“岁月无情几度秋?月圆人缺何时休?月色溶溶何时醉?良宵何处梦幽幽?几家月下天伦乐?何人庭中独自愁?世态风云惊多变,趁峡浪平好行舟!”这是1990年10月3日中秋节,家住东山县康美镇铜钵村的“秀才”黄镇国,代替本村妇女黄亚卿,向在台湾的哥哥黄建忠写的一封信,随信附上这一首含意深蓄的(新古体诗)。不久,黄镇国收到黄建忠的回信,信中引用了苏东坡词中的一句话“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原来,黄建忠是黄家独子,17岁时被强抓去台湾当兵,一去没了音信,其父母亲伤心过度过早病逝。1987年11月两岸开放探亲后,铜钵村大多数去台人员都回乡探亲,可是一直不见黄建忠回来,其小妹黄亚卿忧心忡忡。于是,她满脸泪水再次找到被称为“海峡鸿雁”的黄镇国。黄镇国望着天上的圆月,百感交集,提起笔来代黄亚卿写完家书后,又附上这首古诗,“诗的前两句和最后两句的意思是,两岸隔绝几十年,书信一直没法往来,现在机遇这么好,怎么还不回家呢?”这封信委托返乡探亲的台胞转到黄建忠的手里。两个月后,居住在台南的黄建忠终于回来了,第二天在妺妹黄亚卿的陪同下登门拜访黄镇国。一见面就说:“兄弟,我被你的那首诗追回来了!”会面后,他给黄镇国留下一支刻有“知书达理、代笔功高”字样的钢笔。
现年76岁的黄镇国长期担任东山岛“寡妇村展览馆”馆长,他从小耳闻目睹“寡妇村”一个个骨肉分离的精神痛苦和度日如年的生活艰辛,特别能理解骨肉分离的悲情。从上世纪60年代初念小学四年级时,他就在中秋节,第一次代笔替堂嫂沈锦菊写家书,经旅居新加坡亲友转寄给台湾的丈夫黄亚庆,促使堂哥黄亚庆回来与堂嫂团圆。近40年间,他先后为去台人员眷属写了1200多封家书,让去台人员蔡秋昌、谢老王、黄阿嵩、黄建友等50多人,与家乡妻子通了信后回家团聚,其中有19人定居下来。
“月圆人团圆”。1987年11月两岸开放台胞赴大陆探亲后,1988年台胞带子女返回东山岛探亲达1512人次,以后每年五六百人次。从那一张张笑脸上,让人们看到亲人团聚的喜悦和激动,从那一幕幕动人的场面中,让人们看到了人世间还是骨肉情意深长,听到了两岸同胞盼望祖国统一的心声。
如今的海峡两岸,无论打电话还是网络、微信视频,双方联系都很方便。家书虽然已成记忆,但体现两岸同胞同宗同源同属于一个中国的历史见证,记忆与亲情却历久弥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