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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4-27
星期一
当前报纸名称:闽南日报

当挑夫

日期:09-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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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7版:九龙江       上一篇    下一篇

记得十几年前,有一次我和几个朋友去爬灵通山。上山的路又长又陡,在九曲十八弯的石砌小路上,我们走得气喘吁吁。就在这样的路上,我们看到一位中年男子,大约一米六几的个子,穿一件陈旧得已经泛黄的白底短袖衬衫,挽着裤脚,脖子上和腿上青筋暴露。这位中年男子汗流满面地挑着一担大约百来斤重的石灰往灵通山上走,偶尔用挂在肩上的一条破旧毛巾擦擦脸上的汗,将担子换个肩,又继续攀登。

我们有些好奇,就问他为什么要挑这么重的东西往山上去。他说,因为灵通岩上正在修路,他这是来赚点工钱的。我们有些惊悚,灵通山海拔超过千米,上山的路长且陡,平常很多人空手上山,都是叫苦连天。这位中年男子挑了一百多斤重的东西,要爬几公里陡峭的羊肠小路,想来真叫人为他捏一把汗。

说起当挑夫的生活,我小时候也是体验过的,不过时间长久,那种艰辛就有些遗忘了。记得还是读小学的时候,大约十一二岁吧,我的老家一个叫横路下的村小组有几家瓦窑,烧制屋瓦,因为地处深山,不通公路,自行车都无法到达,烧制的瓦片只能靠人工来挑。那些瓦窑老板往往会雇用邻村的人来当挑夫,替他们把新出炉的瓦片挑给买家。十公里路程的工钱大约是一个完整的瓦片一分钱。我所在的村小组那时就掀起一股挑担热。每当挑瓦的日子,天还没亮,凌晨5点多,村里一群人就吆喝着提着扁担和用四根绳子系着的竹筐上路。我的母亲、姐姐和哥哥,都加入了这支挑夫队伍。因为当挑夫的工钱可以作为私房钱,当时十来岁的我也兴致勃勃地要求去当挑夫。我母亲当然也欢迎我的自主创业。

每当挑瓦的日子,凌晨4点多钟,天还没亮,母亲和二姐就会起来煮早饭,因为要挑重担,走远路,母亲常常会把稀饭煮得稠一些,甚至能捞上几碗干饭,这也是我们兄弟姐妹感到十分开心的事。吃完饭后,我们就和村里的大人小孩一起上路了。从我们村小组到横路下,大约有2公里路,因为多是上坡路,得走20多分钟。我们到达瓦窑时,瓦窑老板就会将新鲜出炉的稍微有些发烫的瓦片摆在一片空地上,我们自己将瓦片一片一片地整齐叠好,放进我们的箩筐或竹篮中。我因为力气小,往往用两个竹篮子当箩筐。那时的我,能挑上30片瓦已经让母亲十分欣喜了。

瓦窑窝在山脚下,我们从瓦窑前挑起担子,开始沿着山坡爬一条陡峭的山路。这条山路大约有半里长,到了山顶,可以停歇一会儿,然后走下坡的路。这是并不艰难的一段,因为刚开始走,有的是力气,上山的路也不是很长。

艰难的时刻是在走了大约一个小时以后,到了一个叫夏溪的村子,那个时候,每一个挑担的都已经有些疲累了,恰恰在这个地方,村子前有一座高山,我们要翻越这座高山,就要爬大约3公里长的一段陡坡。路陡且滑。到了这一路段时,有一节黄泥土坡,常常是要跪着爬上去的。好在我常常是和母亲或二姐一起,母亲或二姐到山顶后,都会下来帮我将担子挑上去。

过了这一段陡坡,到山顶时我们可以休息一会儿,吹吹山风,当身子感到清凉的时候,再重新上路。这样停停走走,再过一个多小时,就到了我们要去的地方,那是平和县和云霄县的交界处,乌山深处的一户人家。临到村子前,又要上一段陡峭的石子路,但毕竟已经快到了,大概是前途在望的原因,反而不觉得辛苦。

到了村子以后,买家会算好我们挑的瓦片数,将数字记在一个小本子上,作为以后我们拿工钱的依据。高兴的是,那个村子里的人家大多好客,惦记我们这么大老远过来,交接完事情后,往往会请我们吃一两碗稀饭。那个时候的我们,早已经累得不堪,四肢酸软,又饿又渴。这个时候能吃上一碗稀饭,对我们来说无异于山珍海味。用现在的话来说,真叫幸福感爆棚。

回家的路上,母亲因为赚到工钱,偶尔还会在路旁的小店铺里买一瓶鱼露,这又是一件让我感到开心的事。

记得我挑了六七次之后,拿了两块多的工钱。这对于那个时候的我来说,真是一笔巨款。我用这笔钱买了一支钢笔和一本小人书,我现在还记得买的那本小人书是《三国演义》里的《火烧赤壁》,那是我劳动所得到的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