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初鸣
龙海区港尾镇(现属漳州开发区管辖)有一个很有意思的自然村,明明在乡下,却叫城内社。而更有意思的是城内社又归城外村管。因为城外村是行政村,包括路下、城内、城外、江墘、半山、林尾、新圩等7个自然村。因此这个自然村的全称应该是龙海区港尾镇城外村城内社。城内社是省级历史文化名村,又是中国传统村落,是个“双料”古村落。
历史悠久的聚落
据《浦西黄氏族谱》等的记载和当地村民的介绍,城内社已有400多年的历史了。南宋末年,元兵攻陷南宋都城临安,赵氏皇族南逃。宋祥兴二年(1279年),宋太祖赵匡胤的四弟赵廷美的第十世孙、闽冲郡王赵若和在广东崖山之役战败,在宋室朝臣黄天从父子护送下,驾船前往福州准备召集余部以图东山再起,不料船队遭遇台风,赵若和以及黄天从父子一行从漳州南太武山北面港湾对面的浦东银坑(现漳州开发区店地社区新厝仔)登岸,并就地开基。为躲避元兵追杀,赵若和等赵氏皇族改姓黄,过着隐姓埋名的田园生活,经历了长达一个世纪多少代人的忍辱求全,挨到元朝易帜明朝。明洪武十八年(1385年),官府审理赵若和孙子黄明官同姓通婚案,查明情况并奏报朝廷才恢复赵姓。浦西黄氏家庙的那副楹联“保王存赵氏敛迹韬光当时干济更难张陆,奉父启黄基立规置谱此日箕裘克绍汴杭”写出了这段屈辱艰辛的历史。
他们在浦东开基繁衍五代,人口渐增,为继续发展就向西越过一座山岭,开拓新天地,就称为“浦西”。现在城内社村口立着一块碑石,就标着“浦西城堡”,浦西城堡是城内社的核心区域。城内社的开基时间是明嘉靖四十年(1561年),黄天从被尊为浦西黄氏开基始祖,而黄天从的第十一世孙黄深魏则成为城内社的开基始祖。从南宋开始,赵黄就世代联姻。公元1600年,赵若和第九世孙赵范在漳浦建立赵家堡,比浦西城堡晚了39年。1687年,黄天从第十五世孙黄性震兴建诒安堡就更迟了。这都是后话。城内社的浦西城堡也因此与名气更大的赵家堡和诒安堡成为兄弟三堡。从1561年黄氏在这里建堡以后逐渐繁衍生息,经过400多年的发展,渐成规模,房屋也越建越多,越来越密集。据了解,鼎盛时期全社共约500户,上千人。
漳浦的黄氏兴旺发达,繁衍三十世数十万人分布闽、粤、台湾、南洋等地,尤其跟台北的板桥黄氏互通音讯频繁往来。认祖诗:“骏马腾腾出异乡,任从异地立纲常。家贫外境犹吾境,世乱他乡即故乡。朝夕勿忘亲命语,子孙须荐祖馨香。唯祈永荷苍天佑,二八男儿总吉昌。”认祖归宗,深情吟诵。
布局严谨的社村
城内社民居聚落占地约4万平方米,其中核心部分是筑有石围墙的“浦西城堡”,面积约1.6万平方米。城堡的围墙用条石、片石、卵石砌成,高约6米(现留存墙基约3米),厚约3米,墙上跑马道宽约2米,周长约450米,设有女儿墙,女儿墙设有垛口和枪眼。东、西、南、北的四个方向都筑有一个拱形石门,门高约2.5米,宽约1.5米。门内登墙有7级石阶。每个石门上都建有一个瞭望台。东门西门相对形成的直线与南门北门相对形成直线,在城堡中央相交。南门与西门交界处设有水门。
城堡内五六十座约两三百间民居,多为燕尾脊或马鞍脊,古厝样式主要有小四房和大六房。小四房就是面阔三间,明间为厅堂,次间隔为前后房,民间称四房抱一厅。大六房则为面阔五间,次间分前后房,稍间不分,共6房。前面伸出一间或两间厢房,称单伸手、双伸手。建筑材料墙基以石砌,上面是土墙或砖墙。屋顶多覆盖红板瓦。主要有悬山顶和硬山顶两种形式,土坯墙的多为悬山顶以保护墙体防雨淋,砖墙的也有采用硬山顶。庙宇和宗祠屋脊多有精美的剪瓷雕装饰。庙宇、宗祠和部分民居的建筑装饰也很考究,石雕、砖雕、灰雕都相当精致。整个城堡房屋建筑横平竖直,排列整齐,房距合理,安排有序,布局讲究,似乎经过严密的总体规划。民居之间的巷道用小条石、片石、泥土等结合铺垫而成,主巷道可以从这一头看到那一头。远远望去,起翘的屋脊、精美的装饰高低错落,起伏有致,富于视觉冲击力。
城堡东、西各有一口水井,花岗岩井壁。据村民说是狮山花岗岩石石缝和山林间流出清澈甘甜的地下泉水流入井中,因此两口水井无论旱灾多严重,井水永不干涸,足够500人饮用,至今村民仍在使用。堡内还有几处较大的砖埕用于晾晒稻谷等农作物。现在堡内仍随处可见石磨、石舂臼、石猪槽、土砻、水车、风柜、飞石狮球、棕蓑等农村常见的农用器具。社里住家祠堂布局合理,生活功能完善,堪称古代村庄规划的典范。
城内社还有第二道防线,就是建在城堡北面的海拔约280米的狮山顶上的小围城,周长约250米,占地面积约5000平方米。围墙高约3米,宽约2.5米。围城内有火炮、弓箭、粮食、练兵场、瞭望台等。围城里树木茂盛,景色宜人。这里居高临下,可以把周边情况看得一清二楚。据说正因为有这两道防御体系,历史上曾多次击退敌寇、贼匪进攻而社里无损一人。
特色鲜明的亮点
城内社内的建筑风貌洋溢着浓厚的闽南传统气息,其中有的还被确定为龙海区级(市级)文物保护单位。黄延年厝、维则厅、衍麟厝、顶厝厅、宝厝厅、狮球厅、柿粿厅、围仔内厝等都是典型的闽南古大厝。黄延年厝为大六房古大厝,明间厅堂有太师壁隔为前大后小的两间,前厅宽敞,供奉祖先,是家中祭祀、举办红白大事等重大活动的场所。主厝前有石埕,两侧为双伸手。主厝屋顶为三川脊,中间高两边低,翘起的屋角如燕尾,跃跃欲飞。维则厅也是大六房,面阔五间,前有双伸手。衍麟厝、顶厝厅、宝厝厅、狮球厅、柿粿厅、围仔内厝等古厝也是大六房带双伸手或单伸手,三川脊,也都是区级(市级)文保单位。
位于堡东约300米处的黄氏家庙,始建于清康熙四十一年(1702年),民国二十年(1931年)修缮,1992年又重修,1999年增建两侧护厝,是浦西黄氏发祥地之大宗。面阔三间,悬山顶,门前有清代遗存的抱鼓石。家庙现在仍保存着明清时期“进士”“父子登科”“文魁”等匾额,以及前面提到的那副寓意深远的楹联。
城内社最宏伟最华丽最引人注目的建筑是黄开盛楼,又称吉安居楼。这座中西合璧的红砖楼始建于清光绪二十九年(1903年),由旅居印尼的爱国华侨黄开盛寄钱回国建造。占地面积约1000平方米,前楼后厝形成二进。前楼两层,面阔三间,前后都建有外廊。建筑材料主要用闽南常见的红砖,质量优良,历经百年未曾褪色,至今依然十分显眼。钢材、地板红砖、水泥、榉木等则是从印尼运来的。石材主要来自泉州。连续券、圆弧拱等造型、彩色玻璃门窗、混凝土瓶状栏杆等洋溢着浓郁的南洋风情,因此被称为番仔双楼。后厝是五开间带双伸手的单层建筑,明间是祖堂用于祭祀。主楼为主人居住,是主要的居住空间,后厝是辅助用房。
楼内装饰十分考究。厅堂的太师壁隔扇采用浮雕、透雕与镂雕相结合的手法,木雕“双龙戏珠”以黄金鎏金,艳丽不褪色。隔扇上的横楣上雕有“福如东海”“寿比南山”“福禄寿”“春满堂”等篆字。由于主人酷爱荷花,方柱柱头都用灰雕塑造花样各异的荷花。游客前往参观鉴赏这座番仔楼时,年过九旬的房主阿婆还会向人说出这些装饰的寓意,让游客感到进一步了解。
离黄开盛楼不远处(门牌号城外村城内14号)还有同宗族人黄莲蓬、黄莲孚兄弟建的连朋连福楼,四坡顶,建筑面积约380平方米,与黄开盛楼同期建造,同样是中西合璧的番仔楼,也很引人注目。
经历4个多世纪的岁月风霜,城内社逐渐呈现老态。村中常住人口似乎越来越少,闽南传统古厝有的有人住,有的没人住;有的保护较好,有的濒于倒塌。2022年10月,漳州市政府批准了城内社(村)保护规划(2020—2035年),确定保护层次和范围。有关部门和当地村民正在采取措施,悉心保护这座传统村落和历史文化名村“双料”古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