漳州是国家历史文化名城，山海兼具、物产丰饶，置州千年、文明厚重，蕴藏着老字号的无限生机。今年3月份，我市出台《漳州老字号认定管理办法》并开展首批漳州老字号申报工作，进一步加强我市老字号保护、传承、发展，加快培育壮大老字号队伍。
漳州现有2家中华老字号、11家福建老字号。一块块百年招牌，一段段历史传奇，镌刻着几代漳州人的独特记忆。随着现代经济的发展，一些老字号面临经营机制陈旧、营销理念落后、传承后继无人的窘境，部分老字号尝试破局，它们结合自身特色，紧跟时代潮流作出改变，力图延续百年荣光。
在时代浪潮下，漳州老字号的出路何在？它们又该如何摆脱窘境，焕发新生机呢？
品牌经营受困 市场推广营销存在壁垒
每每路过古城西广场边上的老瑞林药店，总能闻到一股浓浓的中草药香。踏进药店，琳琅满目的中药材映入眼帘，入门一侧柜台上，一排煎药的陶罐正发出“咕噜咕噜”的气泡声，氤氲的热气中，药香愈发浓郁。郑璇站在柜台后，逐一调整陶罐煎药的火候，她是漳州老瑞林的第八代传人。
老瑞林是我市首批福建老字号，创立于1886年。上世纪20年代，老瑞林发展迅猛，其研制的几十种中药膏、丹、丸、散等中成药制剂远销海内外。2006年，郑璇兄妹成立漳州老瑞林药业有限公司，曾全资经营10家药店，经营中草药种类达千余种。“漳州人要买药，缺了哪一味药材，往往会想到老瑞林。”郑璇说。
在中医药行业竞争不断加剧的今天，不少外来品牌连锁药店进驻漳州，依靠传统直营的经营管理机制的老瑞林，所争得的市场份额越来越小，外加房租、人力等成本的上涨，进一步压缩了门店利润空间。在老一辈人中有口皆碑的老瑞林陷入了困境，其在漳州的直营药店仅剩5家。
“外来品牌连锁药店多采用加盟制，加盟店与品牌总部资本相互独立，经营更加灵活多样。我们直营店则统一运营管理，这样虽能保证服务质量，但管理耗时耗力，发展上受限于资金和人员。”郑璇认为，外来连锁药店资金雄厚，加之拥有促销力度大、推广手段丰富等优势，分流了许多顾客。“虽然我们也尝试过促销引流，但现在进店的大部分是老客，年轻的顾客较少。”郑璇说。
此外，随着互联网医疗时代的到来，网上药店持续增加，进一步瓜分了线下药店的客流。面对医药互联网化的趋势，郑璇仍有疑虑：“现在网上药店申请手续繁琐，入驻电商平台的费用也不低，我们还在尝试。”
同为福建老字号的漳州蔡福美乐器有限公司则面临着推广难的问题。清乾隆初年，一位名为蔡福美的制鼓艺人创立“蔡福美鼓铺”，因其制作的鼓美观大方、经久耐用、音色纯正，在清代中叶就畅销于闽、粤、台以及东南亚地区。蔡福美制鼓是业内响当当的品牌，但在这个圈子之外，蔡福美鼓的知名度并不高，推广存在天然壁垒。
“鼓是小众用品，看的人多，买的人少，基本上只有专业打鼓人在用。”蔡福美制鼓技艺第十三代传人蔡志强表示，“另外，手工制鼓成本高，无法量产，小鼓售价几百元起步，有的大鼓要上万元，价格本身就有门槛，电商销售渠道走不通。”为了推广制鼓技艺，蔡福美公司已连续多年与台湾民间团队合作，由公司提供鼓，民间团队派出音乐老师，去北京、上海、广州等城市开办打鼓培训班，但效果并不尽如人意。“音乐老师来了一批又一批，报名学习打鼓的却寥寥无几。鼓毕竟不像钢琴、小提琴等乐器普及面广，还可以考级，愿意让孩子学打鼓的人太少了。”蔡志强无奈道。
传承面临断档 年轻一辈从业意愿不强
经营受困、推广遇阻，有些老字号的“老”并未为行业带来红利，“老字号”仿佛成了“又累又苦还赚不到钱的行当”的代名词。年轻人看不到前景，继承家业或从业的意愿不强，传承断档成了老字号发展的另一个痛点。
“我从小就读这些药典长大。”郑璇拿出两本厚厚的、卷着毛边的《中药药典》说，“除了要学会鉴别药材、记住药材功效，学徒还要学中药材加工，花的时间很长，人工成本较高，投入产出比却不高。”郑璇告诉记者，拿煎药来说，顺序就有讲究，一些要先煎，一些要后放，加工有说法，需要研磨、打碎、浸泡。“为了让中药发挥最大药效，我们坚持人工煎药，一整套流程下来，就要花费半天时间。”
郑璇说，目前家里只剩她在经营老瑞林，其他兄弟姐妹不再从事该行业，“下一代子女目前意愿不强。”郑璇担忧道，“祖上留下来的老字号，我还是想传下去，希望未来家里有年轻一辈愿意回来接手这个招牌。”
蔡福美的情况与老瑞林类似。蔡志强告诉记者，蔡福美制鼓厂房的30位制鼓师傅，大部分是40岁以上、从业一二十年的老师傅，仅有两三个30岁左右的年轻人。为了让制鼓这门手艺传承下去，蔡志强很乐意“传帮带”，“只要有人愿意认真学，厂里就会有师傅教。”他说，制鼓的工序有30多道，可用机械化替代的仅占三成左右，加上学手艺的过程难免枯燥乏味，鼓的市场小，待遇不高等多种因素，学成出师的人少之又少。“三到五年的学徒期很难熬，很多人学了几个月就坚持不下去。”
探索破局之道 倚“老”卖“新”才能历久弥新
当传统运营模式不再适应老字号的发展，一些漳州老字号开始自救，跨界、触网、创新……不断探索破局之道。
漳州板桥酒业有限公司前身为明朝天启年间创办的“漳州老笃诚”制药酿酒坊，距今已有四百多年的历史，其产品曾畅销香港、东南亚等地。
改革开放后，“老笃诚民记”传承人许文灿创立漳州板桥酒业有限公司，并对祖传传统酿酒法进行改良，创新“洞穴式酿酒法”，解决了在一般建筑内常温酿酒出酒率低、酒苦等问题，赋予闽南传统酒特有的香气和风味。2021年，漳州板桥酒业有限公司的“老笃诚民记”获批“福建老字号”。
2022年，许文灿的儿子许凯杰将“洞穴式酿酒法”与位于漳州南山生态文化园的一处防空洞相结合，打造成南山防空洞红色文化项目。昔日的防空洞如今既作为酿酒场所和酒窖，也可供团体参观、团建，月均吸引上千游客。
“项目还计划增加体验酿酒过程、状元封坛文化活动等内容，希望通过增加与游客的互动，传播传统酿酒文化，打响‘老笃诚民记’这一老字号品牌。”许凯杰说，他们还开发了外观小巧精致的杨梅酒、青梅酒、树葡萄白兰地等数十款产品，让品牌更加年轻化，更适合年轻消费者。
近年来，蔡福美也积极争取曝光机会。2020年，蔡福美鼓作为道具元素亮相腾讯《天涯明月刀》手游。蔡志强还尝试与本地手艺人合作，为蔡福美鼓增加手绘国风元素，希望搭乘“新国潮”的东风，为老字号带来新气象。在推广方面，蔡志强和团队尝试与一些中小学合作，组织“打鼓进校园”活动，“希望通过这些活动培养孩子对打鼓的兴趣。”蔡志强说。
老瑞林也积极“触网”进行宣传推广，而且老瑞林还打算聘请漳州有名的老中医到药店看诊，“都说医药不分家，结合中医文化做文章，或能为老瑞林带回客流，增添新的可能性。”郑璇期盼道。
⊙本报记者 王怡婧 通讯员 郑文典 刘钦赐
记者手记
创新求变 让“老树发新枝”
历史给漳州留下了丰富的商埠文化，积淀了一批底蕴深厚、内涵丰富的老字号。在如今现代化、网络化的浪潮下，商品市场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在竞争激烈的市场环境中，我市部分老字号面临发展困局。如何适应市场，迎接新的挑战和机遇，是这些老字号不得不解的题。
创新求变恰是解题关键。老字号的优势在“老”，困境也在“老”。时代在变化，市场也在变，如果老字号不革新旧的经营机制、营销理念，而仅靠情怀留人，想一“老”永逸，终将因无法把握时代趋势而被市场淘汰。
勇于走出舒适区，跟紧时代的脚步，积极地拥抱变化，将老技艺结合新点子，才能让老字号在激烈的竞争中脱颖而出。比如板桥酒业把“老酒”装进“新瓶”，开发小瓶装、高颜值水果酒，蔡福美鼓与国风元素的结合等做法，都是老字号的新尝试。
市场的变化日新月异，只有扎根时代的沃土，与时代同频共振、求新求变，老字号才能“老树发新枝”，不断擦亮传承已久的“金字招牌”。
⊙本报记者 王怡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