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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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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前报纸名称:闽南日报

留住历史的底稿

日期:04-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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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7版:悦读       上一篇    下一篇

作品 简介 《“乐改”纪事本末——新中国民族乐器发展史》,高舒著,文化艺术出版社2023年出版。该书50万字,有56幅资料照片,结合近500个乐器案例,梳理了百年中国民族乐器脉络,展示新中国成立以来民族乐器的改良历程。入选2023中宣部中华民族音乐传承出版工程,获2023中国文联“啄木鸟”杯中国文艺评论推优提名。

作者 简介

张振涛,中国艺术研究院文学博士、香港中文大学哲学博士,博士研究生导师,中国艺术研究院音乐研究所研究员,南京艺术学院音乐学院特聘教授,曾任中国艺术研究院音乐研究所所长、《中国音乐学》主编、中央民族乐团副团长、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人类口头与非物质遗产代表作”国际评委、国家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委员会委员。

20世纪中后期,中国乐坛发生了一场先自上而下、后自下而上,先城市再乡镇、后乡镇再城市,几乎涉及所有乐器品种的大规模“乐器改革”(简称“乐改”)运动。

若把“改革”与“改良”两词相比较,好像在时间点上有个立马决断与慢慢进化的区别,且因“革命”一词一度成为荡涤一切的概念,而使乐改也有了一刀切的武断和贬义。其实,改革由来已久。回溯“五四运动”以来音乐家对乐器采用的科学主义的审视态度和重构音响的行动,才能懂得20世纪 50年代顺应历史大势并上升为国家行为的乐改为什么演变为如此大规模的原因。

领导乐改运动的机构是“民族音乐研究所”(现中国艺术研究院音乐研究所),核心领导者是李元庆。李元庆的毕生心血,部分凝聚于著述,更多地凝聚于诸如乐改等推动社会变革的实绩中。他是最先把理论先觉转化为社会实践并推动社会进步的杰出领导人。与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一脉相承的理念,被今天称之为“应用民族音乐学”的理论,从学科层面提出来,使之具有更加深广的意义。这一理念的最早践履者,就是痛感手中乐器发不出美好音响、无法表达家国情怀、必欲改革而完善之的理论家。

吕骥、李元庆、杨荫浏等,与郑觐文、刘天华、郑颖孙(荪)等的理念相衔接,把数代音乐家的未竟心愿付诸实施。1954年,就在中国音乐研究所成立的那一年,中国音乐家协会和中国音乐研究所共同建立了“乐改小组”并召集了第一次会议。那个小型会议的参与者并不多,却成为一个标志,正式拉开了乐改序幕。继后在北京、上海等地,李元庆组织召开了多次乐改会议。李元庆力陈乐改之必要,并与基层制作师一起,归纳原则,制定标准。这位外出时总是身穿毛呢大衣、外表温文尔雅的音乐机构领导者,穿针引线,让历来不相与谋的演奏家和工匠携手比肩,借科技之力,顺时代之需,将传统乐器的性能提高到崭新层面。

上述乐改的历史叙述和理论探讨,就是高舒博士专著的立点。由“五四运动”开启至20世纪五六十年代形成全新格局的乐改,延伸出无数技术观念和文化视域的大题目,触及百年巨变、中西融通等一系列话题。史无前例的实践,的确成为兼容“改造旧世界”大话题的条条支脉。时至今日,乐器史突飞猛进的侧影已然成史,当年崭新的试验品已经成为普通人手中的寻常物。沉下心来,解读这桩公案的历史深意,也就到了时候。轻工业部颁布的国家标准、模具图纸、部件规格、数字指标、材料工序等档案,都被高舒摆上案头。“红头文件”印着今天听来不免有点遥远的“国有乐器厂”的厂名以及相伴于“计划经济”时代的亲切词语。那些都成为探视的深洞。高舒并没有仰仗“官方资料”的正义站点而失去自我,而以学术眼光,从旧瓶新酒到新瓶旧酒,乃至新瓶新酒和旧瓶旧酒——对一轮轮被赋予科学精神、民族外貌、现代音响与传统余韵的对象一一作出解读。她采访了许多当事人,有作坊师傅、有乐团乐师,参与者、过来人,口述、文献、实测,共同构成她剖析问题的横断面。不同于对某类乐器具有专门知识的人,乐史的复杂和遮蔽的细节,常使参与者难于作出评判。后世评价当然不是一味肯定或一味否定。既随附时代又保持距离,对前辈所作所为及其影响予以客观观察和冷静判断,才是后世评价者的立场。把乐改放入历史框架,可见诸多不尽人意之处,判断一件乐器的流传与否,或者说合理与否,也为时尚早。历史不免让人惊叹,那个似乎什么都可以改造的时代,的确产生过奇迹,也的确产生过劣迹。其中已有一些乐器好像觉得自己不适合存活于世而自动离开了。学者的任务就是要关注改革者发挥的积极作用和消极作用乃至两相抵消的绵长意义。

高舒自2009年起在北京东直门外新源里西那座杨荫浏、李元庆工作过的楼房居住了三年,博士毕业后,幸运地留在了中国艺术研究院,在“国家非遗中心”被压得喘不过气来的岗位上工作了十余个年头,结交了一批非遗专家,先后走访、考察过全国多数省份,以及不同的国家级、省级文化生态保护区。也常得空就走,调查甚至制作资料上读过但现实中难遇的各类乐器(特别是少数民族乐器)。2017年,她被只身外派美国首都“史密森尼民俗和文化遗产中心”开展工作,有过一段收获颇大的学术生活,懂得了固守案头的焦虑与相对轻松的文化交游之间甘苦对调的滋味。文字中能看到她深度沉浸于不同文化时空的快乐。我习惯于把学生的新著放到一起,渐至到了一层书架放不下的程度。新著填满的空间当然是现实反映——杨荫浏、李元庆引领的学术团队的后起之辈,逐渐走向学术前沿、开疆拓土的空间。

(《“乐改”纪事本末——新中国民族乐器发展史》序节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