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洞岩百登不厌。或许是特别的缘分,它陪着我从青春年少到人近中年。多少记忆留存,多少希望在年复一年中,勇攀高峰。
初见云洞岩,我是一名老师,放假时间,带着学生们,或与同事们,常常相约爬云洞岩,那时青春活力,讲究速度,我们爬山是用比赛的,运动于我也算是半个高手,冲锋而上,毫不示弱。风华正茂,跑着到达山顶,个个意气风发,大声呐喊“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青春年少寻找的是飞驰而上的快感,哪管那些路上的风景。
后来,我竟安家在山脚下。有段时间,每天早起爬山,晨起山间空气清新,游客甚少,沿着石阶一步步往上走,叽叽喳喳的鸟叫声唱响树林,初升的太阳透过树叶洒落在我的脸上。这时候我爬山的脚步已然放缓,走到飞来石,盘坐着,想象这块石头从哪个方向飞过来,又或者是古老的神仙化作石头飞来这里,人们便取名飞来石。
慢慢往上走,步调平稳,虽不太耗体力,但也会有到半山腰想要放弃的想法,只是转念一想,快要成功而放弃着实可惜,人生更不能走回头路啊。经过一小会的心理斗争后,还是决定不到山顶不罢休。坚持就是胜利的意念是一剂良药,支撑着我到达山顶。山上的风景依然那么美,只是我不像年轻时那般大声呐喊,会借着山上的风迎风诵起:然后来到葵花满山的崖山/然后卧下/惊起一只早来的鹧鸪/我指着远山说/迷人的云/看泉水滴落/听啊/听那伐木的声音。
住得越久,越发觉得这边风景独好,除了看它美丽的景致,我还深刻地感受了这座山的文化魅力。
孩子有次参加活动,需要跟妈妈一起介绍家乡的风景名胜、名人轶事。家乡的云洞岩风景区得天独厚,信手拈来,它肯定是首选。爬山这么我年,我只是浅浅地赏析了云洞岩的摩崖石刻,却不知它背后的人文故事,深感学识浅薄。这次与孩子一起,我们除了欣赏美景外,更是一起探索这座山上的人文美学。
那天下着小雨,我与儿子走在前头,孩子爸爸拿着相机一路跟拍。走入山中,霞窝里有一幅摩崖石刻,那就是朱熹所题的“溪山第一”。儿子在前一晚已查阅朱熹在云洞岩的资料,他看到了“溪山第一”,激动地给我们介绍。传说朱熹曾在云洞岩讲解“四书”,摩崖石刻“溪山第一”就是他在云洞岩讲学时所题。我抬头仰望,莫名的自豪感穿越而过,朱熹离我们如此之近。
雨略微变大,却阻挡不了我们前进的步伐。往“溪山第一”这条路直直向上,就是朱文公祠。据资料记载,鹤峰先生蔡烈是朱子理学的铁杆粉丝,为深刻体会朱子理学,刻意到武夷山朝圣朱子,并在武夷精舍等朱熹著述讲学之地盘桓多日。蔡烈回到云洞岩后,在传说是朱熹在云洞岩讲学的地方建设了“仰止堂”,用于崇祀朱子,同时也作为自己的授徒讲学之所,以达到弘扬朱子理学的目的。蔡烈所建“仰止堂”几经损毁重建,现已是云洞岩标志性的建筑,并更名为“朱文公祠”。
为了更好地拍摄,我们也是有备而来。我们带着两本书,坐在朱文公祠门前的台阶上,儿子大声地诵读《道德经》,我坐在旁边看着我的书,儿子遇到不懂的字,再来请教我,这个场面我们用视频录制下来。我不禁想从前朱熹、蔡烈在此讲学的场面有多么的壮观,只可惜古代没有这样的记录方式。庆幸的是,文字被传承下来,先人们的精神被传承下来。我告诉儿子,学习如攀峰,困难像高山,只要你努力向上,最美的风景就在前方等着你。
2024年元旦,我带着三个孩子又上山,两个大的跑在前头,2周岁多的三宝也很勇敢,牵着他的手慢慢地往上走。停一段时间不爬山,竟也身疲力尽。这下,我可当不了逃兵了,孩子们都在等着我在山顶会合呢。走着走着,我突然想,人至中年的责任,像一座山,卸不掉的担子也是我们创造美好的动力。
来到山顶,终于可以休息,择一幽静之处,边赏风景边泡茶。我坐在那里,看着三个孩子一天天成长。想起小时候我的父母也是养育三个孩子的,母亲常常对我们说,人生就像啃甘蔗,一截啃过一截,苦的终会过去,甜的终会到来。母亲乐观的精神滋养着我们长大。如今轮到我这个母亲,我怎么觉得人生就像爬山,一个台阶爬过一个台阶,一座山爬过一座山,攀岩而上,永不放弃,终会收获一个更好的自己。
这一次以后,云洞岩于我,已不是简单的爬山,它恰似一座宝藏。我开心的时候它给了我畅快,我失落的时候它给了我勇气,我傲娇的时候它给了我平和,我深思的时候它给了我感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