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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05
星期二
当前报纸名称:闽南日报

家乡的社戏

日期:04-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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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6版:九龙江       上一篇    下一篇

说到社戏,我的家乡每年都有好几场演出,我们村分四个自然村,四个小村庄轮流请剧团来,要是碰到重大的节日,四个小村庄一起请剧团演出,十分热闹。

小时候我家住在戏台附近,每当看到戏台开始搭帐篷的时候,村里人就开始在戏台前占看戏的位置。所谓的占位置,就是拿一张破草席或者一条长凳子、一个破尼龙袋等等,在戏台前的空地上铺开。因为外婆和姨婆她们要来看戏,我就常常被妈妈叫去占位置,并且得时时盯着位置,不能让它们被别人挪后了或者挪歪了。到了看戏的时候,我们的位置总是最佳。

社戏还没开始,戏台前的零食摊已经挤满了小朋友。白如云朵的棉花糖,各种水果的冰糖葫芦,长长的抽拉红糖糖粒……最为有趣的是捏面人和吹糖人。捏面人的手艺极为高超,他可以在短短的几秒钟内,用彩色的面团捏成猪八戒、孙悟空、唐僧、沙和尚等角色。我最喜欢买猪八戒和孙悟空,买来了又舍不得吃,常常放了几天等到面人变硬了,那时候才一点一点地“卸”下来吃,还有点吃人的愧疚感,因为面人捏得实在是栩栩如生。而吹糖人也是根据人物的形状,用黏稠的糖水吹出人物的形状得来的,扁扁的,没有捏面人那么立体逼真,但那糖人晶莹剔透,我同样很舍不得下嘴,一个糖人在手里拿了很久才慢慢地吃掉。

戏台前的零食摊给了我味觉上的盛宴,社戏则给了我视觉上的享受。社戏大都是潮剧,而潮州话虽然和我们诏安话有点相似,但还是有差别的,我们小孩儿听不懂什么意思,只觉得他们唱得咿咿呀呀的,很有趣。戏虽然看不懂,但是很喜欢看戏里的美女。她们各式各样的服装与头上的妆饰,让年幼的我很想靠近。然而台上有老人专门在管不许小孩靠近,有的小孩跳上戏台,被老人一顿驱赶,有的还吃了一顿斥骂。所以我不敢上前去,只能远远地欣赏着她们。还没有上学的时候,我便用木炭或者红土块在墙壁上画她们,那些画作非常粗糙稚嫩,但是却是我凭着极为艳羡的记忆将她们的头饰和服装画了下来,可惜画完后不是涂抹掉了就是时间久了模糊了,要是可以保存下来的话说不定是“艺术壁画”呢。

戏看久了居然有的看懂了一点点,例如每场社戏必然会演出《彩楼记》里京城会的桥段。状元与夫人的对白与唱词我都听得懂,还会跟着哼几句。里面的剧词我非常熟悉,特别是状元开头那一句很有气势:“金榜——”状元唱出这两个字时拖长音,双手往上面的乌纱帽一翻掌,很有金榜题名扬眉吐气之气势,然后他又深情地继续唱:“我的妻……不负彩楼择婿呀!”《彩楼记》的剧情,就是宰相富贵女在彩楼前抛绣球嫁给穷秀才吕蒙正的故事。童年时代的我对于这段《京城会》不知看了多少回了,可以说有多少场社戏就有多少场《京城会》。

社戏看多了,我还知道了一些人物的服装和脸谱代表什么角色。潮剧没有京剧那么复杂的脸谱,如果是奸臣,他的脸就是白色的,而忠臣的脸是红色的,要是丑角,他的鼻子就画了一块白色的斑纹。奸臣一般都穿黑色官服,忠臣就穿红色官服。美女则不分好坏都是非常漂亮的装扮,特别是皇帝的爱妃,她们扮演着红颜祸水的角色,却是全剧里最为漂亮、极其妖娆的一个女子,而潮剧里的悲情女子则是穿着藏青色或者是黑色的服装,叫“青衣”,我们诏安话叫作“乌衫”。她们也大都容颜端庄美丽,只是老是在台上唉声叹气地唱个不停,我常常是看得睡着了,睡醒了又继续看。

社戏在各个自然村一齐演出的时候,各是请不同的剧团。以前我们村里还组建了一个剧团,叫“甲洲班”。第一次在村里演出的时候,观看的人更多了,谁家的儿子当了“将军”,谁家的女儿是皇后、妃子或是小姐、丫鬟,虽然是化了浓浓的戏妆,村里人还是一眼就能认出来。年幼的我还在祠堂里看过戏班平时的彩排,有个拿着剧本的老人,很认真地教着,有时候是手把手地指导动作,有时候还就着剧本教发音。看着看着,往往是那些台词学生还不会唱,在一旁的我已经会唱了,心里想她们还真笨呐。不过,我最喜欢的仍然是戏台前的那些零食和摆放在供桌上的各式各样的糕点食品以及那锣鼓喧天一片欢腾热闹的景象。

现在村里的社戏已经没有以前那么多的观众了,戏台前摆放的供桌越来越多,供桌上的糕点食品也越来越丰富,戏台前的零食摊却少了那些捏面人和吹糖人的影子,他们大概像这潮剧一样越来越少人问津了。可是每当家里的老人打开电视台里的潮剧观看的时候,我总能在咿咿呀呀的唱腔里找到童年的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