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西北 文/供图
我是在闽南日报社工作时认识李然的，那时他是诏安县报道组组长，除了写新闻外还在县委办处理一些行政事务，给我的印象是处事干练，考虑周全得当，似乎不久就调到县里其他部门。一直到他来漳州文旅局履新，因为都在市区，志趣相投，我们又有了往来。我也是在这时候才知道他以前除了写新闻稿件和公文外，还一直写散文随笔，开过博客。不久，我看了他写的一篇文章《叫我如何不想他》，是怀念原漳浦县博物馆馆长王文径的，读后我又觉得在认识人的这方面我们也有相通的地方。王文径曾是个文学青年，当年写过意识流小说，在省里举办的一个文学进修班中我们是同一个宿舍的上下铺，他也深得全班同学的喜欢。李然这篇文章还发表在《中国文物报》上，因为动人，竟使得一些文物专家流下眼泪。数年后李然又调到漳州开放大学当校长，这学校就是当年曾让在特殊年代失学的一代青年人向往的电视大学。他在这里以一种超然的文化情怀经营着学校，发掘校址所在地理位置的文化积淀，让开放大学焕发出别样光彩。新近，他将若干年来写下的文章整理过滤，汇集成这本《湛然随笔》，我读了集子里的这些文章，才明白李然的这种文化情怀属厚积薄发，如春蚕吐丝，时节一到便抽将出来，一丝一丝一层一层，是阻挡不住的。这些文章还原了他生活的原色，绘就他数十年心路旅程的斑斓长卷。
这部随笔集分成人像、记游、读画、尺牍、序跋、随感、言论、诗联等八辑。其中“人像”这一辑占全书近三分之一，是重要和精华部分。诏安县是著名的书画之乡，历史上有过“诏安画派”，现当代中国画廊也出现一批诏安人的名字，有在他乡熠熠生辉的，亦有守在本土闪亮发光的，本土的画家屡现书中。在《知音》里有许沙洛先生与友人交往和扶掖后人的生动描写，有一段写到他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前遭当局通缉亡命马来西亚，夜晚与友人夫妻同寝一床，友人居中当“楚河汉界”，作者每闻此纯真轶事的复述便“泪奔”，这在电影《黄金时代》出现的萧军、萧红与端木蕻良如出一辙的细节也让读者的我唏嘘。李然说，“许先生是三八式老革命，大诗人，大书画家，在我的心里，他更是神圣的大贤大德。”《淡墨写作无声诗》一文中，作者写了自己与画家高继文的交往和他的坎坷经历，这是个被许沙洛称为将是诏安画界“喝声”的人。原厦门大学美术学院院长魏传义看了他的现场作画后说：“此乃闽南当今画坛一绝也。”还题诗道：“来自生活中，心源一脉通。画到天真处，方夺造化功。”李然则说：“高师呕心沥血，诲人不倦，桑榆向晚，孜孜树人，深受学生爱戴和全社会尊重。”“人像”一辑中除了出现诏安本土画家的群像图如沈吉文、沈冰山、沈汉祯、陈雁洲等，还有各方文化精英如林仲姚、吴名世、陈燕琼、林逢、林臻等。作者对这些乡贤推崇有加。拔节于如此文化厚土中，当然是近朱者赤了。
其实在归入其他小辑的文章中，还有不少状物写人的文字让我心动。如《九月九日忆兄弟》中，由儿时兄弟的老照片忆起，以诸多生活的细节传递出手足之情，让人不禁莞尔。作者曾认为少时父母管教不严，“半放养式”，待到有了阅历后，方才明白父母是以言传身教，“塑造我们完整的人格，善良的心地，诚实的态度，阅读的习惯，以及乐于助人，懂得分享的品格”。如《寒梅吐艳硕兴寨》，从“山环水抱，环境清幽，风光绝胜”的硕兴寨引出了寨子的后人，诗人谢芸史和画家谢颖苏（号琯樵）姐弟，这对“诗画合璧，一门风雅”的清代诏安最杰出的文化人同样得到作者激赏。由物及人的还有《风雨江东桥》，中国筑桥史上的奇迹江东桥不知有多少人写过，重复一遍桥的历史和谜一般的问题未尝不可，但是李然却专门写到了倡导造这座桥并率先垂范的李韶。“李韶不仅是改木桥修石桥的倡议人，决策者，也是捐资人，指挥长……虽然诸多史料佚散，以至于鬼斧神工般的营造技术的记载缺失，成为千古之谜，但李韶这个光辉灿烂的名字却是彪炳史册。作为地方行政长官，他首先是道德楷模，他修筑了名垂万世的江东桥，亦通过这项惠民工程，架起了通向百姓的精神桥梁！我想，江东桥可与赵州桥媲美，李韶亦可与李春同辉。”这样写当然就与众不同，深了一层。
在“记游”这一辑中，有系列的游记，据悉多为博文，正因为是博文，下笔便更率性，信手挥洒，布满烟火。有一则写作者在清华大学进修时到国家大剧院看曹禺的话剧《北京人》，以这种方式向自己景仰的文学大师百年诞辰致敬。这则文字给我留下美好的印象。“因住地比较偏僻，为了观看这场《北京人》的演出，先是网上订票，又到东四十条取票，脚走出了泡泡，到王府井买了创可贴和凉鞋，照顾受伤的脚趾，尝尝冯爆肚和臭豆腐，已近晚6时了。”他以如此轻松的口气记下，我却由此想到，如果负有一定责任的人都能景仰文化，是不是也可以给自己加分呢？在“尺牍”一辑中的《最难风雨故人来》《正是荔红鱼肥时》那些与文化人往来的信札也加持了我这种感觉。集子中的《重修长泰文庙记》《坐饮香茶爱此山》《一只旧木箱的记忆》均情意绵长，其他的小辑也各有千秋。这是一路读来一路缤纷的书卷。
李然的父母都是教师，从事教育工作，他自己也回归教育岗位。他为漳州开放大学写下了校歌表达心声。“四时飘香，谁不晓、满园桃李芬芳。/丹霞流光，知多少、莘莘学子仰望。/自强弘毅，励学敦行，名扬九龙江。/知行合一，同心谱写新曲。/百年沧桑，新时代，追梦携手奋斗，/春风化雨，恰如是、鸿鹄展翅高翔。/守正创新，当奋发图强、莫负韶华。/开放致远，争先扬帆起航。扬帆起航。”歌词简洁，却意味深长，说出了一个有所追求的人向往的丰富充实的新时代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