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是年龄日益增长的缘故,还是久在异乡思念的原因,觉得近几年愈发多情起来,或者说矫情起来。比如在这细雨纷飞的日子,看着低空中嬉戏双飞的燕子们,竟无比想念远在千里之外的家乡。
我的家乡是鲁西北一个普普通通的村庄,和千千万万个位于山东平原的农村几乎一模一样——通往村子里的路都是笔直的,比这路更笔直的是路两边排列成士兵样的白杨,身姿挺拔,英姿飒爽,树尖直刺天空。村庄里的路四通八达,并严格遵循东南西北的方位,在这里,你几乎见不到一条弯弯的路,就像山东人的性格,直来直去,不太会拐弯抹角。
村子外是绿油油的田野,春天是小麦,然后是玉米,偶尔会夹杂点棉花,还有花生、大豆、西红柿、辣椒之类的。远远望去,郁郁葱葱,就像是绿的海洋。到了丰收季节,这海洋就变成了金色。风吹麦浪,层层叠叠,会晕车晕船的人站在其中也会有点眩晕的感觉。
村口处往往都会蹲守着几只土狗。印象里北方的农村好像都这样,村庄土狗成群,狩猎般围着进村的每个陌生人。细想起来,这是平原地带生活的百姓的智慧,村庄四通八达,极易遭到“侵犯”,祖祖辈辈的乡亲们就靠养狗来给村庄站岗放哨。有它们把守在村口,但凡有外人进出就会闹出不小动静,村里人就会警惕起来。虽然现在是太平盛世,可村里人依然养狗,也算是另一番动静吧。
如今,常住在村里的人大部分是留守老人和留守儿童,只有少数想在老家闯出一片天地的年轻人。当然,还有个别是在外饱受冷暖,受尽挫折,想回家找避风港的人。对于他们,家就是最后一道防线。
长年在外,村子里熟识的老人日渐稀少,遇上了多是一些颤巍巍的身影,记忆模糊中,依稀记得是哪个同学或者幼时玩伴的长辈,却一时忘了该如何称呼,内心着急起来。突然想起母亲说过我们家的辈分小,路上见了比我年龄大的叫爷爷准没错。但我只怕“爷爷们”不记得村里还有我这么一个“孙子”,到时候会尴尬不已,让我一时难以张嘴。
村子里的老房子还是原来的老样子,只是旧得有些令人心疼,有些墙头爬满了野草,还有的已坍塌大半。与之相比,近年修建的小洋楼就变得无比醒目,高的竟有五层之高,鳞次栉比地出现在村庄另一隅,让人看见村庄未来的样子。
然而,不知道为什么,村庄明明看上去年轻了许多,但我又能感觉到它的衰老。它让我感觉到了它的衰老,却又处处透露着一股生机,让我既熟悉又陌生。我无比怀念儿时熟悉的它,却又迷恋现在的它,无比盼望每次和它的久别重逢。我对村庄的感情一时五味杂陈,就像此时,在这微雨燕双飞的天气里,我是如此想念它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