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清枝
用了三年,我一直在翻越东山岭
我要穿过山林,破旧的茶厂和油桐花开的春天
两个山头,我背上的米和咸菜,一路碰出了声响
在时疾时缓的秋日里,一只鹧鸪掠过山尖
夕阳渐落,我站在那颗巨大的石头上
望见了闪闪发光的河流、镇上的中学
和奶奶的家,田野开阔,炊烟无声地升起
那是父亲的东山岭,我亲人一样的脊背
它连着一个少年的迷茫与局促
直到我离开它,依然读不懂时间的深邃与悠长
父亲也曾和我一样,无数次地走在这又高又陡的路上
他来这小山村教书,生儿育女
大多时间是在田间劳作,或者种茶、打木桶
他年轻时喜欢演戏,拉得一手好二胡,吱吱呀呀
他很少苦闷或者生气,命运的抓手,无形地操弄人的一生
他在东山岭下送走我的奶奶和早逝的叔叔
我亲眼看见他孤独而悲戚的身影,缓缓走在东山岭上
他不善言语,但目光始终蓄着慈悲和善良
东山岭,现在成了我的脊梁
爬上去,是晚霞漫天的黄昏,众鸟归林
从这里,我走回家,屋后的柿子如小小的灯盏
走下来,是祖上住过的老土楼,四四方方
屋前屋后,星星点点的枳花慢慢地开放
这永远的路途,我至今还在一回回地俯首攀爬,在异乡,在天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