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因历史而精彩,历史因文化而生动。”行走在越西县那几天,这句话便一直萦绕在我的脑海里。
越西,古称越嶲,因越过嶲水设郡县而得名。它位于四川省西南部、凉山彝族自治州北部,历史悠久,早在汉武帝元鼎六年(公元前111年)就已设置。这里外揽山水之幽,内得人文之胜。东晋时期文昌帝君张亚子诞生于越西中所镇水观音旁的芦林村,文昌文化从这里兴起;古南方丝绸之路零关古道穿城而过,中外文明从此交融……
随着千年历史沉淀,文昌文化、南丝绸文化、土碉楼文化在这片土地上交织、碰撞、融汇,最终升华成独具魅力的越西文化,承古拓今,生生不息,连接着过去、现在和未来……
文昌故里:斯文在兹盛千年
“文昌故里,水韵越西。”拿到中国报纸副刊理论研讨会邀请函时,这句宣传标语便引起了我的兴趣。文昌帝君于我们闽南人并不陌生,在我居住不远处便有个文昌宫,祭拜的正是文昌帝君。每逢大考、节俗日,百姓纷纷到文昌宫内祈福,寄托他们对知识的启蒙、对功名的追求等美好的期望。
文昌故里又是怎样的一个地方?又有怎样的故事?还未动身,思绪已经飘向了大凉山深处。
金秋时节,我们如约来到文昌故里国家4A级旅游景区,探寻文昌帝君诞生地的风采。
人还未到景区,便听到了潺潺流水声。走近看,河水奔涌,水质清澈,岸边柳依依,水车点缀其中,增添了几分水乡的韵味。这条叫水观音的河,径流不长,却因为清澈透亮而远近闻名。《越西厅志》载:“水观音为越西十景之一。”
沿着河道往上走,看见一方形大水池,上方有一长长的桥廊,这就是拜仙桥了。桥廊上方,筑有一大坝,水从大坝上哗哗流下,形成瀑布,甚为壮观。翻过大坝,被称为“观音碧潭”的湖面呈现在眼前。在导游的讲解下,我们才发现,看似平静的湖面却是泉水涌动。原来这观音碧潭水源来自山腹中,潭便是地下河出口,浩浩泉水从山底10多个山洞中涌出,汇聚成河。
为何名水观音?相传文昌帝君张亚子修行时在这里遇难,得观音菩萨显灵搭救,因此得名。在导游的指引下,我们绕着湖边而行,在山脚的一个大石头下,果真见到了一尊观音像。同行的老师介绍说,以前这边有个观音寺庙,因特殊年代破坏,后观音被百姓藏于大石头下,幸而得以保存至今。
观音碧潭的一侧提示,文昌大庙坐落在山腰处。
文昌帝君——张亚子,与圣人孔子齐名,有“北孔南张”之说。据《越西厅志》载:“晋太康八年,张亚子降生在中所镇卢林沟张老夫妇家中,勤学苦练,羽化成神。”经过千百年来的历史演化和积淀,在越西留下了关于文昌帝君张亚子传说的许多古迹,如金马山、紫府飞霞洞、观音碧潭、拜仙桥、文昌大庙等。
沿着山路往上,山林层叠幽森,穿过“胜景清绝”牌坊,一段又陡又长的石阶掩在杉树中,延伸至文昌大庙门口。石阶两边红墙灰瓦,上面长满了苔藓,增添了几分古韵,几分禅意。
站在石阶往上看,蓝天绿树,红墙灰瓦,文昌大庙在山林掩映之中庄严神圣。拾阶而入,迎面就是文昌殿,大殿正中为贴金的文昌帝君神像,帝君两旁为“天聋”“地哑”侍童像。我立于大庙前,崇敬感油然而生,虔诚礼拜。
文昌文化起源于西晋,鼎盛于盛唐,在宋元明清发扬光大。“扶植斯文、化淑民心”的教义贯穿于文昌文化所有内容中。在中国古代诸多历史和文学记载中,文昌帝君不仅是主文运、司科举的神,同时也代表了忠、孝、善、容的精神。千百年来,这种精神已深入人心,教化着一代代斯民,文昌文化更是传播到了日本、韩国、东南亚等国。
经介绍得知,文昌大庙始建于晋代,历经历史的洗礼,于2012年恢复重建后,“游文昌故里,求金榜题名”又成了一种时尚。每年高考、中考前,各地学子纷纷来到文昌大庙,膜拜文昌帝君,祈祷能够高中。
秋日午后,金马山青松覆盖,绿荫似屏,文昌大庙静静地“躺卧”在金马山麓的腰部。站在庙前远眺,群山绵延,想当年,张亚子为避母仇,从这离开,翻山越岭,举家迁到了梓潼,一生行善治病,死后被奉为梓潼神。文昌文化在千年时空里流传的故事以及由此演绎的文明、文化、价值也在这里延伸——“忠主孝亲,敬兄信友,不徇私忘公”的文昌文化,为越西奠定了厚重的人文底蕴;文昌文化更是从这里走向全国、走向世界,成为连接海峡两岸同胞以及海内外炎黄子孙的一个重要精神纽带。
“以文为魂、以水为灵”,如今的文昌故里景区,文脉赓续,迎八方来客……
零关古道:一线牵南北
来到文昌故里景区,怎能不看丁山桥?
丁山桥坐落在景区入口,水观音河上,公路边,相对于那些在乡间静寂的古桥,丁山桥并不冷清。
丁山桥,因桥的一头顶着彭家山山嘴而得名,又名双石桥、零关桥。据《越西县志》记载,丁山桥建于明朝嘉靖年间,距今500年历史,是古南方丝绸之路、茶马古道去往西昌和成都的必经之桥。
走在桥上面,脚下观音河水滔滔而过,由于年代久远,来往商旅、马帮频繁,中心桥面已磨损为浅水槽状。仔细看,桥面上还有大人、小孩的脚印。经询问得知,这是越西古老的一种民间习俗:不管大人、小孩得病后久治不愈,就将病人的脚印刻在石桥上,意思是来往的人多,把病人的病带走了。在那个缺医少药的年代,丁山桥无疑还承载着人们美好的愿望,让我越发觉得这桥的厚重。
在聆听古桥历史的同时,我还惊叹于它的独特:桥面为石梁平桥,共有八个多层的桥墩,七个孔,桥梁每孔左右并列摆放两块条石。双石桥的桥墩打有榫槽,桥梁石卡在榫槽内,形成一个整体,十分坚固。在没有现代机器的500年前,又是如何把这么长的石墩、石桥搬运过来呢?人类的智慧总是超乎我们的想象。
同样镌刻着历史与文化记忆的,还有旁边的“零关”石刻。石刻题记记载:民国三年建昌道尹梁正麟到越西,听闻当地历史传说后,欣然提笔书字,再由后人刻于石崖。而石刻旁边,便是《史记·司马相如列传》中的那句描述:“通零关,桥孙水,以通邛都。”标注着零关古道的历史意义。
站在“零关”石刻前,不由得将记忆拉回到古南方丝绸之路的历史之河中去,厚重绵长——
越西地处零关古道上,是古南方丝绸之路上的重要一站。古道蜿蜒曲折,地势险要,贯穿越西县南北,故越西县曾有“一线通南北”之称,历来为兵家争夺之要冲。古代的文献与出土文物证明,早在秦汉时期,蜀地丝绸、蜀布、邛竹杖、铁器就沿着这条通道远销中亚和东南亚地区,印度和中亚的琉璃、宝石、海贝也沿着这条通道输入我国。两千多年来,这条我国西南地区重要的国际通道——古南方丝绸之路,一直发挥着它的作用,历久弥新。
丝路长歌,千年回响,融汇着多元文化的积淀起伏,在越西大地上谱写出生生不息的历史长卷……
如今,马帮蹄声远去、挑夫身影不再,但丁山桥、“零关”石刻依旧伫立风中,与文昌故里景区连在一起,成为独特的文化记忆,奏响“一带一路”文旅新篇章。
溪水潺潺,走在零关古道,越西彝族诗人蒋志聪(吉乃)的诗句在脑海响起:月色星云外/灯火迷茫/马帮铁铃/慢慢皆无影踪/似一册穿越时空的史书/落在千年后/却在等待/你笑靥的重生……
土碉楼:承载几多乡愁
离开景区,我们来到了旁边的陶家营村。这里曾经是古南方丝绸之路的重要驿站,零关古道在这穿村而过;村落里,土碉楼点缀其中,串起陶家营村特有的文化记忆。
陶家营村并不姓陶。明洪武年,一位叫陶亨的将军带领士兵到此驻防,守卫零关古道,从江南、中原等地来的兵士及后代就此扎根于这片大山中,陶家营村因此得名。
与福建土楼不同的是,陶家营村的土碉楼高、小,墙体更为厚实。
好奇心驱动,我爬上了团正碉的三楼。外面看着小,碉楼里面房间并不小,每层分隔3到4间房,每层用木板隔开,碉楼内部一侧以木梯搭建援引攀登,每一层设小窗户方便观察。细细观察发现,土碉楼大到墙体、支柱,小到门闩、窗户,其设计都是围绕防御功能进行的。经介绍得知,土碉楼旧时应“防盗防匪”之需而生,墙体厚实牢固,易守难攻,成为保护驿站、村落和丝绸之路畅通的有力武器,使流寇和土匪不敢轻易进犯。不由得感慨,这一座座土碉楼,不正是闪耀着陶家营村人的智慧与艺术的光芒?
据介绍,在陶家营村,现存完好的土碉楼还有20多座,其中最具代表性的有18座。每一个土碉楼都有一个它背后的故事,承载着很多人的乡愁。
其中,年代最久远的当数逍遥碉,已有300多年历史。曾经,其因在旧时代开过鸦片烟馆,名为“逍遥碉”,现经镇上引进企业进行改造,在一楼设置岁月邮局,二楼为汉服体验区、茶厅,在这里,可“手执烟火谋生活,心怀诗意盼远方”,成了游客来到陶家营村最爱的打卡地之一。而团正碉则成为陶家营博物馆,向游客展示着陶家营村的“前世今生”。
2021年底,陶家营村改建碉楼等工程开工。作为乡村振兴示范项目,越西县在宁波市江北区的大力支持下,从基础设施着手,将154间房屋的外立面,统一刷土黄色的夯土漆,屋顶全部改成斜坡小瓦,周边的房屋和矗立的碉楼,高低协调呼应。在项目实施中,还充分利用陶家营南丝路文化、驿站文化资源,同步实施家风家训馆、民宿等产业,实现古村引进游客、体验留住游客、民宿住下游客的目标。
在这里,文昌文化得到了延续传承。“中所镇作为文昌文化发源地,其文化核心之一就是‘忠主孝亲’。陶家营村深挖历史文化,立足本土风情,收集整理了其中的五户家谱,将该文化传承下去。”在家风家训馆,讲解员细细讲述。
而最好的传承,莫过于融入百姓生活。
走在陶家营村,家家户户的门前,都有一个扇形的牌子,上面写着家风、家训。“益己尤大、非唯益人、以实待人”“学在前、和为贵、德为先、勤为本”朗朗上口,简单质朴,将文明新风在潜移默化间深植于人心。
历史会渐渐远去,而文化则会永远生动。无论是作为享誉中外的文昌文化,还是连接亚欧大陆文明的丝路文化,越西文化的底色一直都没有改变——无不在沉淀中积蓄文化力量,在惠民中收获隽永,源远流长……
(本组图片由 越西县融媒体中心 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