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厦大附中 高一(1)班 林铭哲
老家村里有一座老庙,庙里有一位老人,村里人管他叫庙公。
老庙很老了,比门前那棵古树还老。青瓦变成了灰瓦,白墙上的壁画斑斑驳驳,房顶的石狮子也被风雨侵蚀得粗糙,岁月的痕迹随处可见。庙里供着王公王母,除了过年过节,其余时间只有零星几个村民来供奉,祈求风调雨顺。但无论怎样,老庙都不会空着,因为庙公守在里头。
天将亮时,公鸡报晓,庙公就会起来,草草就着茶和饼下饭,随后开始了一天的工作。他先给庙里所有的油灯添上香油,再将灯罩取下,清去灰尘,盖回,点上火。接着又拿着扫把将整个老庙扫干净,再接着将庙中大大小小的神像轻轻擦拭一遍。因为有的神像已经有年头了,所以只能用干布小心擦拭。几分钟的事他一般要干半个钟头。干完这些,沧桑的老庙一尘不染,精神了许多,庙公便安闲地坐在庙前的台阶等着香客。
过往的人其实很多,担菜的、赶车的、上学的……没香客时,他会和路人打招呼,见着担菜的就说“来年丰收”,见着背书包的就喊“好好读书”……只要有提着红篮子的村民远远走来,庙公就知道是香客来了,便马上回到庙里的中堂,摆开贡台,点上红烛,等香客一来,烟火香气已溢满整个古庙。庙公又帮忙村民摆贡品、插香烛,手把手教不谙礼节的香客跪拜、行礼、供奉……他不亦乐乎地做着这些事,几十年如一日。
因为孩子的好奇,我常常去老庙。
拜访他的时候,他正在擦灯罩,先哈一口气,然后借着水雾轻柔地擦着,直至崭新如初。我不忍心打断他,只在一旁等他做完事。他回过头,很高兴地和我打招呼。我请他讲讲老庙的故事,庙公原本疲惫的面容忽然舒展开来,变得神采奕奕。他从百年前讲起,如数家珍,将老庙兴建、发展、名迹等娓娓叙来,就像父亲在夸耀儿子一般骄傲、自豪。我笑着静静看着庙公,看他的神采飞扬,突然理解了他对老庙的虔诚忠贞、不离不弃。
他说,决定一辈子待在老庙里了,老庙没了,他的心也会死了。可是有一天,庙公在点长明灯时,从梯子上摔下来不省人事。醒来后他一直神志不清,嘴里只是念叨着老庙、老庙。家人无奈,只好将他从医院接回去。不久后,老庙因为城市建设的需要,须拆了重建。庙公听闻此事,默然不语。
又过了几天,庙公去世了,村里人决定,将他的骨灰埋在新庙的地基之下。
我常常在新庙门口转悠,看到崭新的台阶,总觉得庙公就坐在那里,他微笑地对我说:“好好读书。”
(指导老师 陈晓华)
教师点评:
每个闽南人心里可能都有一座老庙,一座承载着一家人、一村人美好期待的老庙,而小作者在描绘老庙时,赋予了它更丰富的含义。
对作者而言,这个坚守的身影是一片小小的绿洲,给他精神的滋养和心灵的慰藉。从文学的角度来说,作者以小视角看大世界,通过虔诚恭谨的庙公,让我们体味品格之美、人情之美。从文化的角度来说,通过对庙公行为的细细描摹,我们可以感受到那条环绕着我们并将我们紧紧绾结的文化溪流。
闽南人的凝聚力来自哪里?这篇文章或许可以给出一个答案:珍视每一份人情,珍视宝贵的文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