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夜的风微凉,但庭院的热却未被其带走半分:老旧的摇椅吱呀作响,月下的老少正在庭院乘凉。但老人似乎有满肚子话,不知与谁诉说。这时,坐在台阶上的我吃着刚又被热好的海螺,百无聊赖地听着收音机里熟悉的广告词。这样的夜,这样的月,我都不知看过多少遍,更何况早已见怪不怪的外婆了,可今天的外婆,却有些反常。
“阿孙,你妈几点回来啊?饭还吃不吃了!”
老人终于愤愤地坐起身,嗔怪道:“再不回来我可要关灯睡觉了。”说是这么说,可身体却迟迟没离开摇椅。现在回想,这个仅由几个字组成的句子中,有她多少沉甸甸的失落。
急性子的她如坐针毡,想要起身却又立马收住,像个小孩似的东摸摸茶具,西摸摸桌角。也许是怕被我看出她的焦急,不一会儿又抽回了手,假装淡定地靠回椅子上。
夜已深但月仍亮,依旧挂在同一个角落,只是又蒙上了几层薄云,有些朦胧却仍是很明亮。
“阿嫲,别再等了,妈妈不回来就不回来嘛,大不了我们……”话还没说完,她乍然从摇椅上跳下来,跺着脚争论起来:“你小孩子懂什么,好好待着,你就……”
“嘀嘀!嘀嘀!”门外有铃声在响,外婆在一阵听不清的嘟囔声中,小跑着去开了门。未见妈妈的身影,村口的舅公倒先来了。外婆赶紧收住脾气,客气地同舅公聊起天来。
“你女儿还没回来?这么晚了孩子累了,开车肯定挺麻烦的,要不叫我儿子去接?”
“不用啦,她肯定是受领导重用加班晚了,现在在赶回来的路上呢。”外婆大声起来。
“你让你女儿多休息下,年轻人嘛加班还是很累的,晚上就……”
“她跟我说好了,会回来的,不信打个电话?”外婆较真地挑起了眉毛,举起了没有手机的右手。
舅公不打算自讨没趣,几句话后就走了。
天边飘来了几层云,像是给月亮贴心地送来了被子。月亮暗了些,仿佛是有了困意,微微地眯上了眼。
“他也真是的,非要看我笑话……”舅公走后,外婆又自顾自地唠叨起来。原来她跟舅公打了个赌,赌我妈妈中秋假期会不会回来看外婆。
在外婆眼里,女儿是她的骄傲——在一个不错的公司里上班,不用干体力活,天天坐在办公室里吹吹空调发发邮件,多好的事啊!外婆早已到处宣传,打这样一个赌,只是小菜一碟。
夜深了,蝉鸣声不知不觉地停下,远处人家的狗吠声变得清晰。
外婆叹了口气,无奈地坐回木摇椅上。等到云渐渐散开,月渐渐亮了些,外婆的心却渐渐悬得更紧了:“还没回来,怎么还没回来,会不会……”直到狗吠声也停下,她仍在等那个身影,夜进入了死寂。
我枕着外婆的手,望着天空。月亮像读懂了外婆的心思,打起了精神默默陪着她,也照亮了我的梦境。
妈妈那天因为加班终究没有回来,可外婆因为一个小小的赌等了她很久。我一直很好奇这个赌到底有什么神奇的魔法,让人欢喜让人忧呢?妈妈加班是常事,外婆为何非要如此执著呢?
月下之赌,一场动人的等待。一份浓浓的温情,在月下生辉。
(指导老师 高良连)
教师点评:生活中一场平常的等待,一个不起眼的小赌,却凝聚着浓浓的温情。被人惦记是幸福的,而心中有着惦记之人,又何尝不是一种幸福呢?文章从外婆的“反常”写起,慢慢解开悬念——打赌,设计用心;小作者通过细腻的笔触将这场月下的等待记录了下来,应该会打动很多人的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