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外华侨，身在异国他乡艰辛创业，为侨居地和故乡的发展都做出巨大的贡献，他们的创业履迹和持之以恒奉献祖国的事迹无不闪烁着自力更生、艰苦奋斗和精忠报国、爱国爱乡的崇高精神。一封封“番批”（也称为“侨批”，是见证华侨移民史、创业史的珍贵历史文物）就是这种精神的客观反映，都蕴含着深刻的文化内涵，是非常难能可贵的文物。“番批”中那些简短的家书，既是维系海外侨胞同家庭血浓于水亲情的纽带，也是海外侨胞思家爱乡的真实写照。
在漳浦县前亭镇侨联主席庄小鹏的家里，几十封20世纪八九十年代来自马来西亚的“番批”静静地躺在一个透明的塑料袋里，有的信纸虽已微微发黄，但里面的字迹依然清晰明了。
“亲爱的三舅：一家大小可好？好久没有您的消息了，不知近况如何？”……近日，这些“番批”引起笔者的注意，翻阅这一封封保存良好的“鸿雁传书”，处处可见海外游子的乡情在字里行间流淌，也记录了庄氏家族一段旅居海外的传奇故事。
遇海盗 定居马来西亚
庄小鹏的爷爷庄春来于20世纪二十年代到马来西亚定居。
“爷爷、奶奶在前往马来西亚度蜜月的途中遇到海盗，因随身携带的路费被偷，没有了返回的路费，从此便留在马来西亚定居。”说起爷爷之所以到马来西亚定居，庄小鹏觉得颇具戏剧性。
20世纪二十年代，庄春来刚结婚，因他的养父母在马来西亚，为了看望从小对他疼爱有加的养父母，也顺便陪妻子度蜜月，他们夫妻俩简单收拾一下行李便前往马来西亚。没想到在途中，他们所乘坐的客船遇到强盗，所带的行李和路费都被强盗调包，身上的盘缠也所剩无几。到达马来西亚后，庄春来没有了返回的路费，迫于无奈，最终在养父母的帮助下，庄春来留在马来西亚定居。因居住的地方靠近海边，庄春来就以捕鱼为生，并在那里育有五个儿子、三个女儿，一家人虽经济拮据，但也其乐融融。
躲追捕 回归漳浦前亭
庄小鹏的父亲庄金荣1931年出生于马来西亚，在家排行老三。19岁时，马来亚知识分子组织马来亚共产党（简称马共）抵抗英政府，招募有志青年人加入马共，以打倒英政府，实现当地政府自治。
在这种政治背景下，庄金荣加入马共组织。但不久，这个组织就遭到了英国政府的打压。1951年，为躲避英国政府的追捕和管制，庄金荣离开马来西亚的父母和兄弟姐妹回到家乡漳浦县前亭镇庄厝村。
回到家乡后，庄金荣的四叔收留了他，待他如亲生儿子，并教他如何耕种，让庄金荣看到了希望。四叔过世后，庄金荣又与婶婶相依为命，并成家立业，生育了一群儿女。因庄金荣小时候在马来西亚接受过汉语教育，有一定的文化水平，他被安排到镇里的农村信用社上班。也许是骨子里有着闽南人爱拼才会赢的劲头，几十年来，庄金荣从返乡时的一无所有，到后来认真打拼、不辞辛苦养活一群子女并培养他们读书成才，再到如今子女各自成家立业，已是子孙满堂，生活幸福美满。
在家乡的生活虽然稳定，但庄金荣心里仍日日夜夜思念着在马来西亚的父母和兄弟姐妹，并通过各种途径试图与在马来西亚的亲人取得联系。经过不懈努力，1958年，庄金荣开始与马来西亚的家人有了书信往来，并于1988年在香港与三个姐姐见了面，1992年重返马来西亚探亲。现如今，庄小鹏的爷爷庄春来在马来西亚已经繁衍到了第四代，共计300多口人，他们当中有的经商，有的从政，有的务农，在马来西亚各自的领域里发光发热。
搭桥梁 连起祖侨两地心
值得一提的是，1991年，庄金荣到马来西亚探亲，他不仅见了自己的家人，还受到马来西亚庄氏公会会长庄万发的热情接待。庄万发1946年生于马来西亚加央玻璃市，祖籍前亭庄厝村。他最初以修理汽车、为汽车喷漆为业，辛勤节俭，稍有积蓄后，转而从商，开垦橡胶种植园，渐渐发家致富。
那次见面后，庄万发在庄金荣的牵线搭桥之下，开始在家乡前亭镇庄厝村开展各种公益活动。庄万发资助国内困苦的乡亲到马来西亚探亲、定居，对家乡的教育事业，他更是时时记挂在心。1994年，庄万发捐资10万元，每年以利息作为庄厝小学的奖学金；他尊老敬贤,为了使家乡的老年人“老有所乐”,他与友人一起，带动海外侨亲，共捐资24万元，并于1995年夏，建成庄厝祖祠，内设“老人活动中心”，作为全村老人休憩娱乐的地方。难能可贵的是，庄金荣与庄万发两人在长期的书信往来中建立亲密的情感，成为一生的挚友。
写“番批” 维系亲情零距离
“这些‘番批’，字里行间写的是家长里短，记录的是庄氏家族在外的创业史，透露的是浓浓的思乡之情。”庄小鹏说，在过去的几十年里，“番批”是维系国内外亲人间情感的纽带，有着极其重要的分量。他感慨道，在信中，家人们时常“报喜不报忧”，很少提及在外打拼的辛酸，只是互诉家人的生活、工作状况。那时候，书信很慢，一封“番批”大约要寄一个月。
至今，回忆起父亲焦急等信、欢喜拆信的场景，庄小鹏仍历历在目。现如今，随着通讯及交通的便利，庄小鹏与马来西亚的亲属基本每年都有往来，交流也更加频繁。
“‘番批’记载了老一辈海外侨胞艰难的创业史和浓厚的家国情怀，是华侨与故乡共同记忆的文化符号、情感密码与精神力量。”看了这些“番批”后，漳浦县侨联主席戴艺文表示，随着科技信息技术的普及，电话、手机、微信成为当今侨属与海外亲属交流的主要方式，“番批”已成为历史，但其背后的文化却弥足珍贵。这些“番批”承载华侨情感的“集体记忆”，记录了一个个家族奔走世界的百年激荡以及早期华侨在马来西亚创业、闯荡的点点滴滴，是研究近代华侨史的珍贵档案，是世界文化遗产的重要部分。
⊙林惠卿 文/图